姚启功大老粗,反应慢,顿了半晌才明白过来,直截了当道:

“彦哥儿,那丫头即是思春看上的,改日我跟你赎了她,你放心,那丫头往后要真的嫁来姚家,我绝不亏待!”

季宗彦脸难看到要死,瞪姚启功不敬,就瞪姚思春。

你想的美!!!

姚思春顶了顶腮帮子,手心都是汗:祖宗,不干我事啊!

“那丫头我不卖。”

声音硬如钢铁,没得商量。

姚启功一怔,姚淑卿急忙意会:“父亲,那是彦哥儿的丫头。”

姚启功恍然大悟,惊道:“这丫头这么大魅力,彦哥儿也喜欢?”

季宗彦耳尖红了,递了个“你知道就好”的眼神儿。

姚启功道:“这好说,你跟思春平等竞争,各凭本事,你能给那丫头的,我姚家也不输半点!”

姚思春头大,“老头子,你胡说什么?老糊涂了是不是?”

跟季宗彦抢人,他是疯了,去点炮仗信子!

姚启功横眉倒竖:“狗崽子,你老子我这是为了谁?”

姚思春朝他翻白眼,对季宗彦道:“彦哥儿,甭搭理他!”

结果季宗彦真当真了,桃花眼里都笼了霜,“司令这是要跟我拼家世了?”

他玉洁白皙的面上一本正经,足足的气势涌出来。

“您拼不过我。”

姚启功心里笑骂:浑小子,跟我也敢正面刚!

他纵横沙场多少年,就不怕挑衅的,道:“思春,放心把那丫头抢过来,老子豁了命的帮你!”

姚思春:“……”

沈·要被抢的丫头·春妮:能不能有人先管管她,她好冷,身上好臭,再不放她走,她可就要发飙啦!

姚老太太这下可高兴了,迫不及待的想见沈春妮,哪还管小厮闯了她屋子的事儿。

瑜嬷嬷检查完回来报告,说什么也没丢,的确是窗户开了,风吹歪了摆设。

老太太心情好,摆摆手跟季宗彦商量。

“彦哥儿,带老祖宗去你园子里转转呗?我见见那姑娘!”

总得见着个人模样,才能安心不是?

季宗彦脸黑的吓人,不给面子:“不行。”

姚淑卿和姚思春都冒冷汗,眼皮抽抽。

呵!季宗彦就是季宗彦,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怵!

姚老太太戳他手心,笑骂他小气,转头跟瑜嬷嬷使眼色。

瑜嬷嬷心领神会的点头,提步出去打探消息去了。

季宗彦烦了,“即没丢东西,可以放人了吧!”

他腾的站起来,身影儿沾了凉气又抹了厉气,说的话便谁都得听上一听。”

沈春妮浑身的水,衣服又薄,冷的打哆嗦,没忍住的打了个喷嚏。

“阿嚏!”

容垣慌忙掏帕子,季宗彦快步走上去,突然解了披风披到沈春妮身上。

然后宣示主权似的拉住她另外一只手。

沈春妮惊的朝后躲,他大臂给捞回来,硬扯着给带出了屋子。

屋子里一阵静谧,众人皆愣。

就彭毓秀这个外人看的清楚,她勾勾唇角,给姚老太太和姚启功端了个礼。

“老祖宗和司令要找的丫头就是方才那个。”

“什么?他是沈春妮?”容可欣惊的大喊,立刻追着沈春妮去了。

姚老太太和姚启功也皆惊,两人面面相觑。

“彭丫头,你说谁是谁?”

彭毓秀笑容绽开,冲着姚思春行礼,道:“小爷这般掩盖春妮姑娘的身份,想必是喜欢的紧了,恭喜小爷!”

敢情挑事儿的在这儿呢!

姚思春一直没点的烟终于点上了,他抽一口站起身,边吐边用舌头舔着下牙,眸子看着彭毓秀,眼里的光忽明忽暗,走过她身边吐了句。

“多谢操闲心,没看出来,彭家倒是教出个好女儿!”

不动声色,搅脏了一锅好汤!

彭毓秀面无波澜,笑容大方得体:“谢小爷夸奖了。”

姚思春冷哼着侧头看容垣,见他帕子还拿在手里,眼睛盯着沈春妮离开的方向。

这也是个没出息的情种!

姚思春同情的看他一眼,又恢复到吊儿郎当的样儿。

晃晃悠悠的走了。

…………

季宗彦安静的一句话也没有。

回了玉琮公馆就一个人在书房练字,衣服也没换,鞋子和下摆都是水,就那么踩在地毯上。

沈春妮懊恼,这次的事情超出她的控制范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能说王银虎的事,姚小爷的事完全意料之外。

她左想右想,大着胆子去找季宗彦。

“少爷?”

季宗彦在写字,完全静不下心来,写的草书。

旁边站着谢樊,他带回来很多重要文件,正在理顺,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板铜墙铁壁似的,不雄壮,但霸气凛然,表情更是肃冷的吓人。

听到沈春妮的声音,他抬头,还不太熟悉她,表情里有点愣,想了想道。

“少爷,春妮姑娘在叫你。”

季宗彦笔不停,看似专注练字,但其实另一只手抓着桌沿,都快抠下来了。

他不吱声,谢樊便按照之前的惯例,去门边跟沈春妮说少爷在忙。

然后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春妮:“……”

怎么有种被抛弃的赶脚。

她揣着手,蹲在书房门口“听风”。

谢樊:“林城今年棉花收了好价钱,而且品质上乘,织出的布匹大约能是去年的一倍,原定取消的几家织布加工厂我又重新恢复了,利润我已经算出来了,少爷你看一下。”

季宗彦:“不看!”

谢樊:“江城兑通号的郑掌柜让我给少爷你带话,因水产涨价,江城渔民大赚了一笔,兑通号的银票生意做的异常红火,他想开第二家分号,想问问少爷意见。”

季宗彦:“随便!”

谢樊:“云城今年新开商号十三家,经营不善倒闭的商号三家,宋城今年新开商号十九家,经营不善倒闭的商号四家,九连十四县新开商号十七家,经营不善倒闭的商号一家。”

季宗彦停笔:“谢樊,你出去。”

谢樊不动弹,一本正经:“少爷,今日事今日毕。”

季宗彦:“……”

砰!

谢蒙把门推开,把沈春妮拎进去,然后把谢樊拽出来。

三秒都不到。

砰!

门又关上了。

世界好安静——

沈春妮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她难得拘谨和沉闷,站在那搓手,没说话。

季宗彦继续写字,写了两行写不下去了,笔一扔,道:“不说话进来干什么!”

沈春妮挪到他旁边。

“我在等少爷消气。”

“谁说我生气了?”季宗彦手抓着桌子边沿。

好想捏碎!

沈春妮瞅着他手指上发紧的筋骨,大着胆子去拿他扔掉的笔,蘸了墨,然后在自己腮帮子上画了两个圈。

刚洗干净的脸,又脏了。

季宗彦一怔,眨着眼睛看她,满是诧异。

沈春妮淡定的放下笔,一只手中指把鼻头戳起来,露出两个圆圆的鼻孔,一只手曲起来,放在耳朵上方。

“少爷,少爷,别生气了,哼哼!”

她在学猪叫!

季宗彦愣住,赌气的脸一秒破功,他嗔骂:“真有你的!”

“过来!”他朝她招手,沈春妮蹦蹦跳跳的过去,季宗彦拿了帕子给她擦,她乖的仰头,季宗彦目光柔和下去,边擦边道。

“我没生气。”

沈春妮歪头,扯扯他的袖子:“没生气才怪?少爷脸都青了。”

季宗彦抿抿唇,帕子给沈春妮,让她自己擦,他坐在椅子里,闷闷的说:“我气也不是气你。”

气所有人都在打沈春妮的主意!

沈春妮晃着手指头道:“我知道少爷气什么!”

季宗彦看她,她知道吗?

沈春妮蹲下·身子,胳膊放在季宗彦座椅扶手上,微抬着头认真的说。

“是因为姚家老祖宗看上我了,要把我许给姚小爷,所以少爷生气了。”

季宗彦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她真的知道!

他目光瞧了她个满满,沈春妮蓦地笑开,拍拍他的肩膀:“少爷放心,我这辈子不嫁人,就伺候少爷你!”

季宗彦的表情蓦地僵住:“你这辈子不嫁人?”

沈春妮下巴放在手臂上,万分认真的点头:“不嫁,我早想好了,少爷没成婚前我伺候少爷,少爷成婚了我就伺候少爷和少奶奶,少爷以后要是有了孩子,我就伺候小少爷!”

她两只手张开,画了个大圈:“总之,只要是少爷身边的人,我保证伺候的妥妥帖帖的!”

季宗彦半个身子垮在椅子里。

他还以为她明白呢!

他还以为她对他有一丝感觉呢!

他……

算了!

季宗彦真累了,气不起来了,也怄不起来了。

他像被抽干了棉花的娃娃,没劲儿了,闭着眼,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样子,跟病入膏肓了似的。

沈春妮大惊,急忙去摸他的额头,去搀他的胳膊。

“少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那张被养的白净了些许的小脸就在眼前,圆圆的眼睛,睫毛漆黑,眼瞳里都是光,鼻骨挺直,鼻头透着一点珠光色,仰月口,唇色性感,一张一合就像是有爪子在挠季宗彦的心。

抓过来亲一口吧!

咬一口也行,欺负欺负这个没良心的小姑娘!

满世界都知道他喜欢她,就她不知道!

傻不拉几!

傻不拉几……他不也喜欢……

季宗彦觉得他没救了,摊在椅子里傻笑,笑着笑着就捏起沈春妮的脸蹂·躏。

扯成大饼,搓成圆团儿。

她嘟着嘴求饶,他恨的牙痒痒:“沈春妮啊沈春妮,你真是我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