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寿伤在张秦氏家里,身上有伤,又被吓的那处不能用了,张明堂四处求补药,不知道为什么又惹恼了季家三少,药没求到,张明堂有火发不出,便冲着她这个老婆子来。

张秦氏挨了一顿胖揍,攒着气儿就等今天发呢!

她脱下一只鞋冲着沈秋妮狠狠扔过去:“来人,先给我把这个不守妇道的丫头片子揍一顿再说!”

“不行!你们住手!”

李氏冲着冲上来的嬷嬷婢女惊慌大喊着。

张秦氏得意张狂的笑,没注意身后,有人一脚踹上来,她哎呦一声,连人带椅子摔了个四仰八叉。

“他妈谁啊——”

正要骂,一回头看见沈春妮。

上午阳光正盛,她背着光,脚踩在凳子上,用力,张秦氏在下面被踩的嗷嗷叫唤。

沈春妮拎着钱袋子,指着正在翻屋子和要冲上来帮忙的婢女嬷嬷道。

“谁敢再闹,我踩死了她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说着又是一脚,张秦氏趴在地上,椅子抵着腰,沈春妮一脚下去,她都能听见骨头嘎嘣响。

“都住手!”

急忙喊停,张秦氏哎呦着问沈春妮:“死丫头,别忘了你可还欠我钱!一百块大洋!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沈春妮舔了一下牙,松脚把椅子踢开,嬷嬷赶紧把张秦氏扶起来,张秦氏痛的抽抽,还不忘恶狠狠的说:“沈春妮!没有钱,我看你还能怎么狂,等我叫警察局把你抓起来,用了刑,我看你还能这么横吗!”

说完她愣住,因为沈春妮手里掂着一个鼓鼓的钱袋子。

她敞开袋子口给张秦氏看,冷声道:“一百块大洋我已经凑齐,你想不想要?”

张秦氏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当初她之所以说一百块大洋,是想借此整治沈春妮,她都想好沈春妮凑不到钱她要怎么把她扒皮抽筋泄私愤了。

结果,她居然凑齐了?

一百块大洋啊!这可是一大笔巨款!

张秦氏立刻老实了,横横的把字据亮给沈春妮看:“你亲笔立的字据,一百块大洋,给我!”

沈春妮冷哼,伸手:“我妹妹的卖身契还有字据,拿来。”

张秦氏咬牙,眼睛看着沈秋妮,她有私心,即想要钱,又想要沈秋妮。

这么好拿捏,又便宜的儿媳妇去哪里找!现在赎个唱曲儿的都得三四十块大洋!

她迟疑着不给,沈春妮又把钱揣回兜里。

“一百块大洋,够我全家人逃命了,你张家有种不给字据和卖身契,那往后就追着我们跑吧,出了叶城,我倒要看看你们能追多久!”

沈春妮淡定无比,对李氏说:“娘,去收拾行李,我们这就走。”

“哎!哎!”张秦氏急忙叫人:“你敢走我就报警!”

沈春妮冷笑:“你尽管报,我手上也有你的字据,警察问,我就说你坐地起价,一百大洋变两百大洋,我这张嘴开过光,说什么别人就信什么,到时候看看警察抓你还是抓我!”

张秦氏被堵的哑口无言,沈春妮这张嘴的确厉害,真要闹到警局,恐怕她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思忖片刻,张秦氏掏出卖身契,合着字据一起,道:“你的字据和钱!”

沈春妮身上装着把剪子,她亮出来,照着张秦氏比量。

“秋妮,去拿来。”

剪刀比划着,张秦氏也不敢动,秋妮大着胆子上去,抢过卖身契,李氏明白,立刻撕的粉碎。

她的秋妮终于自由了!

沈春妮把钱袋子往天上抛,张秦氏哎呦一声急忙去接,她趁着空隙把手里的字据也撕的粉碎。

张秦氏得了钱,脸上乐开了花,见沈春妮把字据撕了,她也就放心了。

沈春妮瞪着她,一把剪子死死对着她:“快滚!”

张秦氏心里还憋闷着,但钱在手她便只咬了咬牙,再不说什么,带着人脚下生风的跑了。

人一走,沈春妮就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姐!”

“春妮!”

秋妮和李氏急忙去扶,沈春妮摇摇头,她脸色煞白,抽了魂似的,一双眸子血红血红的。

她有些抖,撑着神经从地上爬起来,吸吸鼻子,从袖子里掏出三块大洋给秋妮。

“记得上次开车的那个小爷吗?这是借他的三块大洋,秋妮你抽空替我还了。”

“往后你在家陪着娘……”

她说往后……

沈秋妮叫她,她也听不见,转身往外走,阳光格外刺眼,沈春妮抬头看了看,晃的睁不开眼睛,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想了想解开扣子脱,鞋也脱了,脱完叠好了板板正正的放在一边。

少爷给买的衣服,不能给弄脏了。

她咬着唇,直到咬破了,然后毫不迟疑的朝保味斋的方向去。

…………

保味斋此时乱作一团。

何老板叫了所有家丁,脚步匆忙的要往季宗彦的玉琮公馆去。

大厨拉住他:“老板,这么明目张胆的去闯季三少的门子,怕不好吧!”

何老板略有迟疑,但被气愤拱了头顶:“我被他家丫头摆了一道,六十块大洋啊!还怕不好?”

他搓着手,都快哭了:“不管!这事儿我得要个说法,他季家是高门大户,我何家也不是吃素的,叶城商贾财阀多的是,为啥逮着我来坑,亏我还敬他季三少是个人物!”

他气冲冲的要带人走,出了门一下撞见沈春妮。

大厨一惊,大骂道:“正找你呢!小骗子,你卖的是假酱,还钱来!”

沈春妮就穿了一件内衬,光着脚丫立在那儿:“我卖假酱没错,要打要罚都听你们的,这里人多,老板把我带去后面收拾吧。”

她乖乖伸手,何老板倒是怔住了,反应过来气恼的吩咐下人,把沈春妮捆去了后院。

青石板硬的要命,沈春妮跪在地上,身上绑着麻绳。

何老板搬了个凳子过来,人还没坐下就问:“为什么骗人!六十块大洋啊,你还有没有良心!”

沈春妮头往地上磕,砰砰直响:“对不起,我错了!”

她天生骨头硬,沈大庄打得她皮开肉绽都没见她服过软。

现在何老板都没动她一下,她便嗑的脑袋淤青,一口一个对不起。

她是真的做错了,大错特错,万死难赎其罪!

何老板倒也不是心狠的人,只是有些心疼钱,心疼自己的脑子,怎么就一热给扔出去了六十大洋。

“这样吧,你把钱还我,我也就不为难你了。”

“钱没了,让我花了。”沈春妮面不改色。

“什么?”何老板肉疼的紧,哆嗦着手指头说:“这么会儿工夫钱都花了?六十大洋啊!”

“我现在没钱,老板生气就打我吧,我绝不出一声。”

“耍无赖是吗!”何老板皱眉,想了想起身道:“行,你没钱,我去找你主子要,来人,备车,我要去玉琮公馆!”

“闯祸的是我,老板去玉琮公馆干什么?”

“废话,你主子不是季宗彦吗!我不找他找谁?”

沈春妮抬头,目光灼灼:“谁说我是季三少的人了?我就一小破烂儿,酱是好几年以前跟董老偷学的,最近缺钱,做来试试,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她嘲笑他傻!

何老板这下生气了:“我好骗还不是看在你是季三少的人的份上?”

沈春妮目光逼着他:“我没说我是季三少的人。”

“季家什么地位,季三少什么人物,我能伺候他?”

“我就是个小骗子,没钱的小破烂儿,骗过一家是一家。”

“是你蠢,冤大头,自己瞎琢磨!”

啊啊!还骂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