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云之听完哈哈大笑,季宗凛眼底也带着笑,季宗彦抬手敲了一下沈春妮的脑门。

谢蒙在一旁看着,下意识地问:“三少是要教春妮做生意吗?”

他在季宗彦身边好多年了,除了他哥谢樊,从没见过三少给人讲过账本,毕竟账本这种东西,是不能给别人看的,再说沈春妮是女的。

哪有女的做生意的。

季宗彦没说话,又看了一会儿,没有问题便起身去柜台。

店铺正是营业时候,客人还是不少的,有的人一身褴褛,在柜台踌躇了很久才交出当品,有的人一身富贵,随手挑几块玉石就是百两,结账付款的时候对着伙计吆五喝六的,伙计还得点头哈腰的奉承着。

沈春妮心里吃味,想到秋妮狠狠咬了一下牙。

前往下一家店,季宗凛陪同一起,两人走在前面,谢蒙碰碰沈春妮,说:“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二少,你别说,他气质跟三少真像。”

“二少比少爷年长,而且他成婚了,比少爷沉稳。”沈春妮扣着手指上的皮,平静的说。

谢蒙眨眨眼,看了一眼季宗凛身上的藏蓝长衫:“好像……是哦。”

巡店很辛苦,不同的商号账目各不相同,客流量也不一样,需求量更不一样。

季宗彦耐着性子,一下午时间只逛了三家,拂生居玉器店,松甫茶行和岳龙安洋布庄。一趟逛下来,不止店老板察觉到了季宗彦的心思,沈春妮也明白了季宗彦的用意。

他要教沈春妮做生意,而沈春妮是个好学生,接受能力很强。

黄昏时候,夕阳无限好。

“二哥要回老宅?”季宗彦问。

季宗凛点点头:“小慈还在等我,对了……陆家走镖的事,谢谢三弟。”

他妻子就是走镖的陆家老爷子的侄女,陆心慈,这年头胡匪盛行,走镖越发困难,季宗彦起先不知道陆家难处,调查了老宅的事才发觉。

季宗彦嗯了一声,叫金贵送季宗凛回季宅,他要拉着沈春妮逛街。

沈春妮哪有逛街的心情,她满脑子都是秘制酱,不知道娘和秋妮做的如何了。

她脑子里变着法儿的想要离开,季宗彦却拽着她,一会儿让她去买这个,一会儿指着某个景儿让她瞧。

沈春妮心肝颤,整个人都不好了。

晚饭当然是在外面吃,进了一家酒楼,名字好听,福春楼。

饭点时候,满楼飘香,宾客爆棚。

季宗彦淡定的往里进,立刻有人认出他。

“季家的三少啊!”

“哎呦!听说前阵儿季家大少收回扣被识穿,被三少狠狠收拾了一顿呢!”

“处置自己的大哥一点不手软,真是厉害。”

“哎,商贾人家哪有不冷血的。”

谢蒙听着那话不好听,作势要上前,季宗彦却没事人一样,叫他去拿菜单,他不进包厢,就在大堂吃。

叶城最金贵的少爷来了,福春楼的老板自然来迎,季宗彦什么要求也没有,手一伸,对沈春妮说:

“这是福春楼的江老板。”

江有山愣了,目光瞧向沈春妮,先是惊讶季宗彦身边有女孩,再是惊讶季宗彦把自己介绍给这个女孩。

情况不一般!

江有山了然的笑着点头。

沈春妮福了福身子:“江老板好,我是沈春妮。”

“春妮姑娘好。”江有山认识完便去知会下人上菜了。

“今日没别人,你们两个都坐吧。”季宗彦拍拍一旁的凳子。

谢蒙要去坐,他一个眼神过来,谢蒙挪了个位置,小媳妇儿似的坐下。

沈春妮在季宗彦身边坐下。

她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在想事情,全写在脸上。

季宗彦拿脚勾她,沈春妮躲,他再勾,沈春妮不愿意了。

“少爷要把我挤到哪里去。”

季宗彦扔了个花生在嘴里,嚼了半天说:“不高兴?”

沈春妮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情绪太明显了,她耸了耸肩,笑着说:“高兴啊,少爷带我出来逛街,学做生意,还请我吃饭,当然高兴!”

高兴个鬼!满脸写着愁呢!

季宗彦继续吃花生米,说:“这家福春楼是川菜馆,一会儿你尝尝味道。”

沈春妮点头,尽量表现的开心,季宗彦又吃了个花生米,沈春妮拦住他。

“少爷别吃了,花生米涨肚,一会儿你该不吃饭了!”

她小手去扒拉他手心里的花生米,全都抓走,指腹抓到他的手心,痒痒的。

心也痒痒的。

季宗彦喉咙滚了两下,犯渴,去拿茶喝,喝了一口,皱眉。

沈春妮急忙接过去,手又碰到他的。

“不好喝是不是?我带了茶来,去给少爷泡!”

她端着茶杯往后厨去,转身的时候袖子扫到他的手背,带着干净的皂角味儿。

季宗彦眨眼,耳尖红了。

谢蒙瞧着他不对劲,过来问:“三少,你怎么了?”

那股皂角味儿被谢蒙撞散了,季宗彦拧眉,瞪着谢蒙:“你好臭,离我远点。”

谢蒙委屈,鼓着腮帮子倒退好几步,小声嘟囔:“我才不臭,刚换的新衣裳。”

过了一会儿上了菜,季宗彦动筷吃饭,沈春妮为了表现她正常,像往常一样边吃边伺候着,周到妥帖的谢蒙都惊了。

难怪三少嫌弃他。

跟沈春妮比,谢蒙就是个糙老爷们!

福春楼的招牌菜酱焖鸡,改良版的川菜,最近在叶城很火。

江有山亲自来介绍,想问问季宗彦口感怎么样。

季宗彦没说话,问沈春妮,沈春妮尝了一块,她味觉很灵敏,最近又吃惯了董老的菜,味道一尝便知。

“肉很嫩,是散养鸡,不过酱里缺东西,咸味够,鲜味不够。”

江有山一听惊了,这道酱焖鸡虽然是招牌菜,可的确有人说过鲜味不够,福春楼的大厨想了不少招来保鲜味,还是不行。

这小丫头尝了几口便知道缺点在哪?

江有山竖起大拇哥:“姑娘原来是行家,可有法子解?”

他这样一说沈春妮倒不好意思了,她摇头,嘿嘿笑着,跟江有山解释:“我是被董老的饭喂的嘴刁了,江老板别听我瞎说,福春楼的大厨才是行家!”

“董老?”江有山惊讶:“原来董老去给三少做菜了,难怪!”

他笑言:“董老可是有名的大厨,手艺自然在我这福春楼之上,他的拿手秘制酱可是我们这些搞菜馆的求都求不来的宝贝啊!”

江有山不是个嫉贤妒能的人,比不过就是比不过,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沈春妮一听那话愣住。

求都求不来的宝贝?

那要是她的酱做成了,卖给福春楼,凭着少爷的面子,岂不是能卖很多钱?

沈春妮扒拉了一口饭,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行!

不能牵扯到少爷,也不能卖少爷的面子!

季宗彦打量着她,沈春妮给他夹菜,冲他笑:“少爷,这个豌豆真好吃,你尝尝。”

她到底听进江老板的话去没有!

季宗彦有些恼,盘子一推:“我饱了。”

吃完饭回公馆,季宗彦要处理商号事务,沈春妮想偷溜回家,结果季宗彦要她伺候,从晚上八点伺候到夜里十一点。

季宗彦处理完事情抬头,沈春妮趴在一旁睡着了。

季宗彦放下笔,起身去抱她。

沈春妮很轻,骨细肉少,季宗彦还记得砸车那天他抱沈春妮回来,人浑身的伤,轻的让人觉得可怜。

如今在他公馆里养了一阵,胖了点,却还是轻的。

抱去**盖好被子,沈春妮抱着被子唔咛一声。

“娘,这事不能找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