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老吓一跳,险些切了手。侧头见是沈春妮,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口气怒里带着软。

“后面乌烟瘴气的,你来做什么!”

沈春妮嘿嘿一笑:“我来看您呀!”

董老把莲花放好,然后在干净的锅里放了油,热油咕嘟咕嘟的响,董老没好气。

“我有什么好看的!”

沈春妮猜到他要下葱姜,急忙给递上去:“董老不好看,董老做的菜好看!”

董老又欢喜又生气的瞪她,见她瘸着腿,讶异的问:“腿怎么了?”

沈春妮咧嘴笑:“没事,不小心被踹了一脚!”

董老皱眉,沈春妮吸了吸鼻子,亮着眼睛问:“董老在做什么?好香啊!”

“在调鱼汁。”董老面上闪过一丝慈爱。挪了一点地方给沈春妮,沈春妮挪过去,见锅里一团酱汁在咕嘟,香味弥漫。

好馋!

“这味道不像豆瓣酱,也不像甜酱……”沈春妮抽鼻子:“有辣味!”

董老微微一笑,从手边的玻璃瓶子里有舀了一点酱放进锅里,再浇上一点醋,香味立马更浓。

董老搅了一下酱汁,觉得可以了,拿起锅轻轻晃着,沈春妮急忙让开。

哗啦——

酱汁浇到鱼身上,滋啦啦的响着,空气里立刻弥漫出鱼肉的香气,混在酱里。

沈春妮口水立刻流出来了!

“好香!香死了!”沈春妮拍手,咽着口水:“不止好香还好看!鱼像活的!”

她又犯傻了。董老笑笑,朝着沈春妮后头喊了一嗓子,下人立刻上来端,看着那模样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妮子,把那架子上的碗拿来。

沈春妮愣了一下,急忙去拿,发现是碗里是几块同样煎的金黄的鱼肉。

锅里还剩下一点酱汁,董老搅着,就这沈春妮端着的姿势浇上去。

青烟冲面,沈春妮没出息的吸溜了一下口水。

董老面露宠溺:“吃吧!”

“董老特意跟我留的吗?您真好!”沈春妮眼眶都红了。

董老一边放菜一边笑,苍老的面容有些赧然:“吃吧,快尝尝。”

他只是猜她今天会来,结果就真的来了。

董老其实挺喜欢这丫头的,有胆识有气魄,最重要的,有孝心。他这个人脾气臭,个性拧巴,没几个人敢惹,偏偏这小丫头敢指着鼻子骂他,不是侮辱他,而是敲醒了他。

上次回家看到病了的老娘和女儿,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想起沈春妮的话才觉得真真是对不起她们,是季家三少爷不计前嫌,帮忙请了大夫,还给了他一大笔定金请他给老太太做宴。

如今他又找回了从前做大厨的感觉,这一切多亏了这小丫头!

“往后想吃什么了跟我说,我给你做!”董老盯着锅不自然的说了一句。

久不闻声,董老回头,见沈春妮腮帮子满着,说不出话,点头如捣蒜。

…………

参加完寿宴回家以接近黄昏时候,季宗彦把沈春妮叫去了书房。

谢蒙,金盛和金瑞都在,金祥搬来厚厚一沓信件放在书桌上,沈春妮站的老实,谢蒙看她。

“你的腿要不要紧?”

沈春妮低头看看自己,转转腿摇了摇头:“有点疼,不过还好。”她笑:“咦,你居然会关心我呀!”

谢蒙表情不自然的说:“谁让你冲上来的!被踹了吧,闪着腰了吧!”他声音越发小:“多管闲事……”

沈春妮笑骂:“你是过意不去了吧!”

谢蒙腾的一下红了脸,难得的拽着衣服没回嘴,沈春妮正笑着,回头看见季宗彦。

“少爷。”

季宗彦看着她的腿,道:“走两步我看看?”

沈春妮大大方方的绕着金祥他们走,说:“哎呦,少爷我真没事,那一脚不算什么,我爹以前打我比这狠多了!”

“你爹还打你?”金瑞大惊:“哪有爹打女儿的!”

沈春妮切了一声:“他又赌又抽,我就骂他呀,骂完了当然挨打!”她无所谓的说着,就像在说笑话,用手比量着:“这么长的藤条,能抽断好几根!”

“啊!”金盛张大嘴巴:“那你怎么不躲呀!”

“我才不躲,多没出息。”沈春妮演戏一样的给金盛金瑞形容:“我就瞪着他,说''你有本事就打死我,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愿!'',我爹气的跳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样子真是太好笑了!”

她笑的爽朗,丝毫没有一点悲伤。谢蒙却心疼的看着她,他见过沈春妮背上的伤,也见过那天在沈春妮家发生的一幕。

她得受了多少苦,才能这样云淡风轻的说给其他人听。

“我有件事要你们几个去办。”半晌,季宗彦道。

众人都听着,季宗彦说:“金祥,寒城的商号以后交给二少爷,你明天跟他启程去寒城,拿着我的手令,做好交接再回来。”

“是。”

“金盛,你跟金瑞两个人明天去宋城接张老板,顺便考察一下那边的盐矿情况,费用和人工通通记清楚回来报我。”

“是。”

“谢蒙,你明天去找姚小爷要张名帖,陆家老爷子要走镖,你带上名帖,再多带几个人跟着去一趟。”

谢蒙大惊:“三少,我们都走了,就剩你一个人怎么行?”

季宗彦瞥了沈春妮一眼:“不是还有她吗?”

沈春妮还糊涂着,大眼睛滴溜乱转,谢蒙急了:“她?她自己怎么能伺候的好您?”

“行了,照做就行了,都下去吧。”季宗彦挥挥手。

谢蒙他们只得答应着退了出去,沈春妮拘谨着小声问:“少爷,我一个人伺候您?”

“怎么,不愿意?”季宗彦挑眉。

“不不不!”沈春妮急忙摆手:“少爷让我做什么都行,就是我笨手笨脚,怕伺候的不周到。”

季宗彦看她一眼,心情好了些许:“你还笨手笨脚?我看你机灵的很,身手灵敏的很。”

季宗敬要踹人的时候,她上去挡的比谁都及时,茶泼的又准又恨。

他看看她的腿,随后说:“伺候的不周到好说,扣你工钱,扣的多了,我就不要你了!”

他吓唬她,身子往椅子里一摊,七分吓唬,三分懒散。

沈春妮咽了咽口水,“哦”了一声,转身朝外走:“那我还是抓紧问问谢蒙都需要注意什么吧。”

“回来。”季宗彦叫住她。

沈春妮回头,见他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瓶子,抬手扔给她:“赏你的,回去擦上。”

“谢少爷。”

沈春妮看着那小药瓶,心里一阵暖,除了她娘,少爷是第一个给她药的,但见季宗彦表情冷冷的,她也不敢多嘴,只敢背过身去偷偷的笑,蹦哒着出了书房。

…………

秋季悄然来临,一大早出门空气隐隐透着凉,沈春妮提着扫帚,看一眼蟹壳青的天,心情特好的开始扫院子。

谢蒙他们都走了,家里只剩下沈春妮,厨房的金顺和司机金贵。

换句话说,贴身伺候季宗彦的,就只有她了。

“少爷要是有一丁点不好,你等我回来收拾你!”

想着谢蒙的话,沈春妮就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她吸吸鼻子,用最快速度扫了院子,浇了花,还把公馆里的家具都擦了一遍,还顺带洗了两件季宗彦的衣服。

忙完以后金顺在厨房冲她说:“春妮,少爷起了吗?”

沈春妮擦擦手:“我去瞧瞧!”

她脚步轻又快,悄悄打开季宗彦的房门,大**人睡的正香,整个身子埋在被子里,只露一双眼睛和一头乱了的头发。

像个小孩子似的。

沈春妮轻手轻脚的退出去,跟楼下的金顺比划,还没醒。

刚说完,屋里**的人翻了个身,咚的一下从**掉下来了。

“妈呀!”沈春妮吓一跳,急忙冲上去扶他:“少爷,少爷摔着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