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凝霜淡淡应了声“是”,借以让老夫人宽心。

其实老夫人也实在不必担心,上一世入宫数载,尊卑礼仪她早已是烂熟于心,只是她实在是没法解释罢了。

正说着便见一道欣长身影迎面走来,正是北篁伊无疑。

“见过老夫人。”北篁伊恭恭敬敬道。

“见过二皇子。”冷凝霜及冷凝雪也不卑不亢的同北篁伊施了一礼。

冷凝雪微微一笑,随后又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可是双颊上赫然出现的两道绯红还是将她的少女心思显露无疑。

而冷凝霜则是与冷凝雪的神态截然相反,她径直别开眼,不愿同北篁伊有分毫牵扯。

北篁伊深深地望了一眼冷凝雪,冷凝雪是一贯的美艳不可方物,她穿一身白色飞花裙,裙摆和袖口缀满碧色的柳叶,薄施粉黛后更显冰肌玉骨,肤若美瓷。

冷凝雪本就生得极美,北篁伊虽是惊喜但并无惊艳,反而是掠过在看到冷凝霜时,他狭长的眸子不觉流出一道精光。

她今日穿着一袭水蓝色镶边流纹长裙,裙摆上绣着大片大片的茉莉花,白蓝相间显得越发雅致,妆发都是最简,却同鬓边斜插着的玉兰惊人的相配,唇不点而红,眉不染而翠,正是应了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他觉着冷凝霜的脸似乎也不那么难看了,甚是就连那一块黑斑瞧着也顺眼了许多。

北篁伊穿过站在最前面的老夫人和冷凝雪,目不斜视的大步向冷凝霜走去,他手臂微张,欲将她扶起。

“凝霜妹妹,你可算来了,我已经再此候你多时了!”

冷凝霜不着痕迹的错开身子,淡淡问道:“臣女一向不喜参加宴会,世子殿下便不怕等了空吗?”

北篁伊眸光微愣,看了看自己凌空的手,脸色明显一僵,只尴尬一笑道:“正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我猜凝霜你今晚会来。”

北篁伊的信誓旦旦落在冷凝霜眼中,却是变了味道,他之所以这般信誓旦旦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早已经从皇上和皇后那里得知自己要来,亦或者是是他同皇上商议自己非来不可。

“阿凝,你身子可好些了吗?”一道清冷的声音凌然传入众人耳中。

冷凝霜不由微微侧目,只见一男子身着蓝色对襟长袍,宽大的水袖迎着晚风肆意而动,清冽的双眸带着俾睨众生的淡漠,能拥有这般气质的,正是北篁夜。

冷凝霜不由一惊,因着北篁夜的出现已然引起了一场不小的**,因为北篁夜是出了名的不喜交际,谁也未曾想到他竟会参与这样的宴会。

北篁夜丝毫不理众人惊诧的神情,只一心望着冷凝霜,待走的近些了,他极是难得的一笑,虽是极淡,但亦足矣颠倒众生。

“参见六皇子。”冷凝霜连忙屈膝问礼,北篁夜稳稳地扶住她的臂弯,柔声道:“你我之间自是不必这般客气。”

北篁伊在一旁冷眼瞧着,见冷凝霜并未有所闪躲,一张脸当即便阴沉下来。

“六弟真是稀客!”北篁伊声音低沉,正是怒火正盛。

“皇兄说笑,皇宫本就是臣弟的家,何来主客之说,我自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北篁也声音极冷,对于北篁伊,他们二人一向面和心不和,所以便也不怕得罪了他。

北篁伊公然被北篁夜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但又不便发作只能讪讪离去。

冷凝霜等人慢慢走在后头,北篁夜也还是站在她的身侧,在一众精心打扮的女眷中,明显有些格格不入。

“多谢。”冷凝霜轻声同北篁夜道。

“我一早便说过,阿凝同我不必客气。”北篁夜轻笑着,如同破冰之泉,令人悦耳舒爽,响在徐徐晚风中,也响在冷凝霜的心上。一时不免有些焦虑,老夫人看在眼里,只得关切道:“无碍,万事都有祖母在呢。”

再次踏入紫禁城,过往的回忆便像是冬日里的寒风,沿着破旧的窗纸呼呼的吹进心里,叫冷凝霜一阵战栗。

踏在熟悉的砖石路上,冷凝霜的心几乎都要碎掉,前世她也是这样一步一步踏入紫禁城,只是那时她是满心欢喜着的,是以为这一步一步都是通往北篁伊心门的路。前世她有多欢喜 ,这一世她便有多愤恨。

距离宫宴开始还有一些光景,冷凝霜干脆向老夫人告了一声罪,想要独自在这皇宫之中转上一转。老夫人见冷凝霜眉间攒起一股怅然,只当她是被流言所累,心生怜悯便也就同意了去。

冷凝霜带着青枝娴熟的走进湖心亭,可是远远就看见湖边的水榭里坐着一对男女,女子娇柔的笑着,男子则是满眼恋慕。

即便距离不近,可是冷凝霜还是一眼便看出来那对男女,正是北篁伊和柳絮絮了。

“小姐,那不是二皇子么?”青枝气愤道。

“嘘——”冷凝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嘴角斜斜一笑,站在那里,看的饶有兴致。

她远远地打量着北篁伊和柳絮絮那两张惊才艳艳的脸,前世,她怎么没看出来这两副绝佳的皮囊之下原来藏着一副狼心狗肺。

她不会忘记,前世在那个充满黑暗和腐败气息的冷宫里,柳絮絮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带着几分嘲弄,几分恶毒地对她说,“冷大小姐,你这一生可真是叫人悲悯!爱你的你偏生不爱,不爱你的你却甘之如饴!你可真是蠢,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山贼掳走失贞还闹得人尽皆知的么?不仅仅是因为王氏告诉那些山贼你出行走的路线和所乘的轿子,更是因为二皇子给了那些山贼一大笔钱,让他们将你掳走之后侮辱一番。”

柳絮絮那阵阵得意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么?因为他不想娶你这个毁容的丑女,可是他又却舍不得你们将军府的势力,他只好用了这个办法。当然,这个主意还是我告诉王氏的,我和二皇子为你备下的这份厚礼,你可还满意?”

这就是她从小青梅竹马的男人,这就是许她一生一世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