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简荨奇怪道,“你不是孤儿吗?”
李韫善沉默不语,终究李启是跟了她三年多的孩子,她如何问得出伤人的话。
“是我骗了将军,我怕将军因为她不想收我。”李启嗓音沙哑,忍着泪。
“为何?”
“我母亲,是西境上一任巫族圣女。”
李启此话一出,李韫善和简荨都克制不住地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西境巫族?”
“圣女?”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问。
惊讶是不可避免的,西境对于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不敢直面的地方。
西境无一头独大的政权,而是被巫族,西境王族,和鸮族割据。
巫族历经百年,遗留下来了无数的怪异本事,巫族圣女更是传闻可以通神灵。
“是的,我并非孤儿,但您知道,巫族圣女一生不可有情爱子嗣,会削弱神力,但我母亲爱上了一个人,生下了我,族人大恨,剥走她圣女位置,命她将我杀了。”
“但她不忍,硬是偷偷在荒郊野外找了个洞穴,抚养我长大,直到那日,族人发现了我的存在,将她捆走了,我无处可去,料定在西境没有活路,一路南下,才遇上了您。”
简荨唏嘘不已,她见到李启时,他便是阳光少年的模样,从来不知还有如此往事。
“那你为何说你找到母亲了,你前些日子就是去找她了?”
李启点头又摇头,他有些迟疑,还是说出了口。
“我,我自从出生,便继承了母亲的天赋,虽然不是全部,但我可以预知……”
“预知?!”简荨诧愕不已,“所以之前那几场战事,你才知道将军的位置?”
“是的,我可以看见心中所想之人的未来片刻,但这并不是定数,虽然,大部分都实现了。”
简荨瞠目结舌,甚至觉得自己被李启耍了,她转过头去看李韫善,却发现她一脸坦然,似乎并不意外。
李韫善心底一片清明,比起她的重生,李启的能力已经很好接受了。
“前些日子,我在将军的未来中看见了竹水村,便先一步去了,想找些线索,结果遇上了赵国的人。”
“所以受了伤?”
“对,他们行踪不定,不像皇室的人,反倒像是有钱人家培养的死士,我本想离开,却在其中一人身上看见了我母亲的镯子,那是巫族圣女的信物,每一任都花纹不同,我太熟悉了,不可能看错。”
“那你母亲呢?你不是说找到了?”
“我假装离开,又跟上了那几人,他们越走越熟悉,一直跟到了京中,景明街前,我看见那人从马车里揪出一个女子,进了一个院子,就再也见不着踪迹了。”
“景明街?”简荨不熟悉京中布局。
“景明街离皇城不远,住着许多大官,随便一家院子进去可能就是三公九卿。”
简荨啧啧称叹:“李韫善,你这摄政王当得可是……”
她故意话说一半,李韫善白了她一眼,问李启:“你有何打算?”
李启缄默不语,俨然还未想出法子。
李韫善轻叹:“既然你还没有办法,那就听我的。你只看见女子背影进了院子,景明街是官宦人家,捉你母亲定是有用,她性命无虞,你且耐心等一阵,或者去探探院子的主人,做好万全之策,我与你一起去找你母亲,如何?”
“谢将军!”李启终于落下泪来,他忍耐许久,此刻在李韫善笃定的语气里卸下伪装。
“别哭了!再过些日子都可以娶妻的人了,还掉眼泪。”简荨最见不得男人落泪,连忙起身往后退去,躲进了藏书阁书架从中。
“谁要娶妻?!我要在军中一辈子,简二,你该成亲了吧,简副将都说要给你相看人家!”李启解了心头事,放松下来,追过去和简荨拌嘴。
独留李韫善一人坐在台前,心中反复思索着李启的话。
她突然想起李启要回南疆的事,高声问道:“李启,你之前为何说要回南疆?”
李启从书架后面探出一颗脑袋,笑道:“我看见将军在南疆穿着帝王之服,京中规矩甚多,我这不是想回去早为您做准备么。”
他说罢又消失在书架后头。
李韫善却蹙了眉,“南疆穿帝王之服?那周祯呢……”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裙摆的折痕,往金鸾宫去了。
……
金鸾宫内,卢太妃坐在周祯身旁,默默地看着他。
“母妃,你是不是真当李韫善好欺负?”周祯大病初愈,才刚刚醒来,卢太妃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
他神情冷漠,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被浓密眼睫遮住的眼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哀家何曾这样说,不过是担心陛下罢了。”卢太妃垂首,微微抬眼,端出一副可怜模样来。
“不必如此,朕自幼就见过你这模样,先帝已走,这对朕无用。”
卢太妃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一手捂在心口,“陛下如此无情,不念哀家生你养你?”
“生是生了,养字从何而来?朕从有记忆起,便在东宫由奶娘抚养长大,后来你嫌朕与奶娘过于亲近,将她废了逐出宫去,自己却十天半个月才来一趟,朕不明白,这便是为母之道?”佛珠是沉香木所做,随着周祯的拨弄,散发出沉郁的香味。
卢太妃心慌得如同鼓点,她死死握住桌角,“那都是因为崔氏这个贱人。”
“她夺走了陛下的心,若是她生下儿子,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又怎会是你?!哀家难道不是在为陛下筹谋?!”她声音尖利,几乎穿透了整个内殿。
“嘘。”周祯冷眼旁观,凤眼中皆是不耐,一根修长的手指竖在唇间,卢太妃立刻噤声。
不知从何时起,她越来越惧怕这个儿子,明明看着像个画中仙,行事作风却如此疏淡。
“你真以为朕不知,先帝吃的丹药里藏了避子丸,他根本不会再有孩子了,你不甘心,不过是因为你以为先帝会因着你是太子之母而高看你一眼,谁知他因为不爱你,甚至连太子都不喜。”
“周祯!”卢太妃怒目切齿,猛地拍了桌子,直呼帝王全名。
周祯连个眼神都未曾施舍,接着说:“你以为把崔氏搞去冷宫,他就会重新宠爱你,结果他宁可招来宫外烟花巷的女子,都不再进你宫里,你说这是为何?”
“你……不,不会的,他不可能知道。”
卢太妃瞳孔骤缩:“你,告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