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荨和陆阔第二日一早就出发了,他们没有带其他的随从,就两个人轻装上阵。
要将巫族人从西境带出来,越多人越麻烦。
简荨素来习惯一个人背着行囊上山去采药,穿着药娘的衣裳,十分自在,倒是陆阔,即便是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也显得格格不入。
简荨看着他那张白皙的面容,穿着粗麻布衣,都觉得像是在虐待他。
“要不是为了谨慎行事,也不至于给你穿成这样,四不像。”简荨默默地薅了一把他柔顺的头发。
“衣服而已,能穿就行,我也不是那么娇气。”陆阔翻了个白眼。
两人骑着快马,西都与西境接壤,半个时辰就到了边境。
果然,王族的士兵将西境入口看得死死的,光是哨卡就布了十来个。
“几乎没有死角,我们如何进去?”陆阔问道。
两人躲在石堆后头,打量着王族士兵。
“如果要绕道,离这里最近的山翻过去也得一天,时间恐怕来不及。”简荨不自觉地压低了嗓音。
“那该如何?”陆阔不曾随过军,李韫善交代万事都听从简荨,他也不敢自作主张。
简荨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不远处最近的哨卡。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简荨还未说话,陆阔等得有些心急了,再次问道:“怎么了?”
“他们在换防。”简荨言简意赅。
陆阔循声望去,哨卡之下,不远处的士兵正在列队过来,替换了原本职守的人。
“换防的时候,所有哨卡的人都集中在一处,我们应该趁这个时间进去。”
“这次已经错过了,我们也不知道下一次换防是什么时辰,就在这里等着?”陆阔问道。
他们过来快有半个多时辰了,才等到一次换防,若是好几个时辰换一次……
“他们三个时辰换一次,我们先离开,等下一次换防天已经黑了,到时候行动更方便。”简荨轻声从石堆后离开。
直到两人找到一处偏僻的茶肆,陆阔才追问,“你怎么知道三个时辰换防一次?”
“从前南疆军营便是三个时辰换防一次,一开始我只是猜测,直到刚刚看见他们哨卡上挂着四个木牌,他们换防后取走了一个,现在只剩下两个木牌了,也就是剩下的六个时辰。”简荨解释道,“我们要等的,就是下一个木牌被取走的时间。”
“原来如此。”陆阔明白。
这个茶肆在西都城外,方便来往过路的旅人歇脚,掌柜的是个年迈的老头。
近日王族封锁了西境,也无人再从西都去西境,因而没什么客人。
老头儿很是随意,端了两碗茶往桌上一放,就坐在了两人对面。
“客人打哪儿来?”老头儿声音沙哑,穿得破破烂烂,若不是这茶肆没有旁人,还当是个乞丐。
“我们从北边来。”简荨笑着回答。
陆阔只是抿了一口茶,就皱着眉头放下了碗。
这荒郊野岭肯定不会有什么好茶,但是这陈茶温水,酸涩难以下咽,陆阔勉强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小少爷,喝不惯吧。我们这地方,没什么好茶。”老头笑得张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嘲笑。
“他矜贵,是喝不惯。”简荨笑着将茶水一饮而尽。
南疆条件艰苦,有时候行军遇不到干净的河水,他们连污水都喝过,这样的茶水已经算是不错了。
“你这个姑娘还算是有点儿意思。”老头收敛了些,“西境已经不让进了,你们来这儿做什么呢?”
“老伯,这你就别问了。”简荨打哈哈道。
老头不以为意,“老朽在这儿许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你们呐,一看就是要去干大事的人。”
他话音一顿,“你们是要进西境吧。”
陆阔脊背绷直,与简荨对上了视线。
简荨不动声色地笑道:“怎么会,西境都已经封锁了,我们哪来的本事进去。”
“封锁是封锁了,不过他们三个时辰换防一次,那不就是最好的时机么。”老头轻松道。
这下陆阔坐不住了,坐直了身子,逼近老头,“你究竟想说什么,威胁我们?”
“小伙子,不必如此激动,老朽不过是个看戏人,这天下苍生,熙熙攘攘,与我何干,为何要威胁你们?”
“那你为何要问我们做什么去?”陆阔不信。
“好奇,无聊,随口一问。”老头笑眯眯地给自己也倒了一碗茶,“随你怎么想,你若是觉得不快,也可以试试杀了我。”
陆阔僵硬地退后,“我不必杀你。”
“是不必,还是不敢?”老头逼问。
“何必如此,你既然想帮我们,何必做出如此姿态。”简荨叹息。
老头哈哈大笑,“小丫头,你是有点厉害。”
“帮我们?为何?”陆阔越发不解。
这老头一看就来路不明,这西都城外,已经是荒野之地,寻常人根本不会在这儿做生意,茶肆靠近城门也就算了,偏偏在西都与西境的中间。
“高兴,无聊,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老头说话模棱两可,陆阔拎不清楚他的目的。
简荨却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你是巫族人?”
“不会吧,巫族人不是绿色眼镜吗,你看他的眼睛……”陆阔怀疑道。
老头只是笑着看向两人。
他的眼睛确实不是绿色,是和大周人没什么不同的黑棕色眼眸,只是因为年岁大了,浑浊不清。
“他的眼睛虽然不是绿色,但是巫族人也不都是绿眼睛,只有最纯正的巫族血脉才是绿色眼眸,他祖上应该是有巫族人。”
简荨盯着老头,轻声问道:“你要帮我们入西境,条件是什么?”
老头呵呵一笑,“我要玄鸟石。”
陆阔蹭的站起身来,“这不可能。”没有玄鸟石,巫族首领怎么可能相信他们的话,跟他们去见李韫善。
“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即便是趁换防入西境,你们一路也会遇到巡逻的王族人,不受伤已经算是幸运,但要想活着从里头带人出来,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难了。”老头慢条斯理道。
“你究竟是谁,为何对我们的事情如此清楚?!”陆阔厉声问道。
简荨拉了拉他,半个身子挡在陆阔跟前,俯视老头,问道:“你认识岳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