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再次浓郁了起来,李韫善感觉面前的人越来越模糊,场景如同水中涟漪,一圈圈散开。
“周祯!”她伸出手想要拉住周祯。
她想告诉周祯,他们来世会有更多的事情,不要再如此难过。
可是她伸出的手却什么都握不住。
李韫善以为自己会回到桌案前,可场景散去后,她仍在一片虚空之中。
周围的空白让她脑中一片晕眩,看久了仿佛患了雪盲症一般,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韫善捂着心口,感觉有汩汩酸涩再肆意流淌。
她已经无暇去想,是周祯还是岳青山换了她的来世。
即便是岳青山,她也给不了他想要的爱了。
她的心中已经容不得旁人沾染半分了。
李韫善此刻只想回到周祯身边,与他厮守余生。
“圣女……”她听见空虚之境中传来飘渺的女声,如同天上来,又如地中滋生。
“你是谁?”李韫善茫然地仰着头,极力睁大了眼睛。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眶发红,带着点潮湿的泪意,没有焦距地张望着。
“巫族圣女天生神力,你可知借得是何方神圣的力?”女声轻笑。
李韫善微微蹙眉,她对于巫族的事情大多一知半解,摇了摇头。
“西境三族,同宗同源,本为一体。”女声似乎离她近了些。
李韫善感觉那声音如同缎带一般,从自己的身边滑过,又贴来。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她想起来了。
传说中,鸮族贵人才配供奉的玄女像。
那些被安放在密室前的玉石玄女,一处处都是痕迹,她从前却不知道。
“是了。”声音里带着点称赞,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到了根源。
“巫璃说我身上的神力被我母亲封印,可是我母亲是圣女与大周人通婚生女,怎么可能将神力传于我?”
“玄女赐力,不拘血脉,只看天赋,你虽只有四分之一的巫族血脉,但天赋异禀,是吾选择了你。”
李韫善更加茫然起来,“选择我?为何?”
“你天生凤命,却一朝被害,但有人逆天而为,替你改命,谁知你今生竟有了帝王之相,吾如何不能选你。”
“我母亲为何要封印我的能力?”李韫善不解。
玄女叹息,“你可知圣女肩负使命?”
“不知。”
“圣女不可沾染情爱,背负着巫族兴衰,你若是被人寻着圣女之力找到了,此生便由不得自己做主了,你母亲是为了你能够恣意余生,才替你选择了这条路。”
“可我……”李韫善顿了顿,“我却要解开她的封印。”
“是啊,你却要解开你母亲耗费心血设下的封印,重蹈覆辙,即便你这圣女只是为了救人,即便耗费神力后你依旧会恢复普通人的身份,但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不,不是注定的。”李韫善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说的,是历代圣女的下场。
被爱人背叛,不得好死。
林乐绯从未与她说过外祖母的故事,但她知道那又是上一代人的爱恨情仇。
否则外祖父还活着,他们一家却从未有过交集。
巫璃亦是如此,李韫善不知道她的爱人去了哪里。
但是她顶着族人的压力,孤身生下了李启,而李启又被迫流浪,便证明她的爱人亦是背弃了他们。
那她呢,她即便只做一日的圣女,这命运也会缠绕着她吗?
她也会注定被爱人背弃吗?
就如同上一世,被萧乾利用背叛后,一杯鸩酒毒死吗?
李韫善在心底摇头,她不愿意,不愿意因为一次的痛,而放弃爱人的能力。
她是相信周祯的,相信他会成为所有人中的例外。
他会是那个从不背叛她的人,她也会是第一个,不曾被爱人背弃的圣女。
“我愿意解开封印,我已经想好,所有的后果,我都愿意承担。”李韫善眼中再也不见一丝茫然,她笃定的眼神像是碧落剑的锋芒,斩开面前的虚无。
水雾弥漫的空虚之境骤然被划开,书房的场景清晰起来。
李韫善耳边只听见一声喟叹,“天命难违,好自为之。”
李韫善脱力地跌坐回座椅里,直到耳边响起巫璃连声呼喊,“将军!将军!”。
“我在。”她回过神,看向巫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
巫璃感受着她指尖传递的温度,那生机勃勃的力量已经充沛得像要溢出来,“封印已经解开了。”
李韫善惊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这便感受到了吗?”
“都与你说了,我天赋非凡。”巫璃笑道。
她对于神力无比熟悉,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伸出手想要握住李韫善的手,却又停在中途。
李韫善唇角轻扬,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巫璃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那双幽绿的眼睛却已经有了焦距。
“巫璃,你的眼睛。”
“我看见了。”她声音里带着惊喜,“是圣女显灵,你真的被选择了。”
李韫善不解地望向她,“圣女的能力竟然还可以让你复明么?”
巫璃摇头,“我失明是因为背弃了巫族,是神力的惩罚,如今你已经成为新的圣女,又主动将手递给了我,神力以为是你原宥了我,便卸去了惩罚。”
“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去救周祯了?”李韫善站起身来,脑中闪过一片眩晕,身子忍不住晃了晃。
“神力不易承受,你现在刚刚恢复,还不适应,不如休息片刻再去。”巫璃扶着她。
李韫善点了点头,“我想回寝殿。”
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与周祯呆在一起,不想分开片刻。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竟像是偷来的,是违背天命的妄为,多么珍贵。
巫璃将她扶回了周祯身侧,李韫善与她约定,明日清晨,天色一亮,便去消灭转运线。
李韫善安静地躺在周祯身边,他依旧沉睡着,脸色苍白,原本柔软的嘴唇也已经干得起皮。
李韫善俯身吻了吻他,才将脑袋搁在他脖颈处,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疲惫睡着了。
周祯的睫毛颤了颤,还是没有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