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善原以为周祯会像从前在大周那般耍脾气。
谁知第二日,他便像没事人一般又出现坤恒宫等着她用早膳。
坤恒宫被简单修葺过,除去了复杂多余的装饰。
李韫善亲手写下谥号“念”字的先帝痕迹,已经**然无存。
如今整个坤恒宫只剩下陌生冰冷的气息。
周祯走到坤恒宫中,就已经非常笃定,赵国绝对不是李韫善停留的地方。
她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
即便是现在离开,也无人会发现,她曾经在坤恒宫生活过。
李韫善穿戴好朝服,便让承影叫周祯进来。
承影已经身体康复,小脸红扑扑的,看见周祯也尤其开心,“陛下,您来了。”
周祯见状笑道:“你如今有两个陛下了,可还分得清?”
承影笑呵呵将他迎了进来,“自然是分得清的,小姐总归是小姐。”
她仍旧是叫李韫善小姐,从未改变。
周祯看着摆着满满一桌的早膳,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上一次和她一起吃早膳,感觉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尚食局摸不准女帝的喜好,将各种早膳都呈了上来,生怕做得不好,掉了脑袋。
李韫善从内殿出来,看见如此铺张浪费的一幕,蹙了蹙眉,“太浪费了,告诉尚食局的人,明日不必如此。”
“是。”候在一旁的宫女们纷纷垂首答应。
李韫善见她们拘谨的模样,叹了口气,“你们下去吧。”
她的恶名就已经传开了么。
想来也是,自她入赵国皇宫,乐妃死了,赵王崩了,皇后母子不知所踪,偌大的皇宫,除了那些个牙牙学语的小皇嗣们,竟然只剩下三公主一个年纪相仿的了。
可见这女帝的心狠手辣。
周祯看见她的脸色,忍俊不禁,“看来你在赵国,也是威名远扬。”
李韫善瞪了他一眼,“少说反话。”
她夹起一只汤包,放进了周祯的碟子中,“尝尝吧,说是赵国特色的早餐,不是大周的口味,你若是吃不惯,明日我让尚食去找些会大周菜色的厨子。”
周祯轻笑着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的汤包很是鲜美,“味道不错。”
赵国在衣食住行的精致程度,绝对不是大周能比的。
大周仿佛粗犷的汉子,只在意生活不生活得下去,以至于虽然比赵国富裕,百姓生活却没有赵国这般丰富。
周祯见她一口口吃着早膳,心中的话终究还是埋了下去。
既然她迟早是要回大周的,那他又何必催促呢。
说起来,赵国能给她的,远比大周更多。
绝对的权力,安全的皇宫,软弱听话的官员,就连这片土地也显得更温柔些。
周祯心想,若不是他是大周人,恐怕也会想要定居在如此山清水秀之地。
就像大周的江南,永远都是富人争用定居的地方。
李韫善急着上朝,也未曾多注意周祯的情绪,只是匆忙吃完早膳,便离开了。
她叮嘱宫人,周祯想去哪就去哪,不必拦他。
于是,女帝对大周皇帝百依百顺的闲话,又飞速地传遍了整个皇宫。
朝堂之上的气氛却是紧张起来。
李韫善蹙眉看着折子上提起的水匪之患,只觉得触目惊心。
蒲江横贯大半个赵国,东西两岸分别是粟郡与岗郡,粟郡是赵国主要的粮食产地,如今因为蒲江之上,水匪为患,粮食屡屡被抢,导致粟郡的粮食运不出去,其他地方的粮食供应不上,已经出现了饥荒。
这些水匪不仅抢劫粮食,更是会假作舟渡客,骗百姓上船,然后用蒙汗药与闷香将人迷晕,开肠破肚,捆石沉江。
谋财害命,坏事做尽。
现在蒲江几乎成了人人畏惧的地方。
但是,粮食运输,是国之大事,怎能被水匪威胁。
“陛下,老臣认为,我们需要派出将领率领大军从横渡蒲江,偷袭水匪暂居之地。”吴丞相自上次被驳了面子,始终没有找到重振士气的机会,如今好不容易逮住了这件事,自然是十分殷切。
“噢?那依吴丞相所见,你觉得哪位将领有这本事呢?”李韫善喜怒不形于色,下面的官员看不出她的情绪,更是小心谨慎,不敢妄言。
“听闻飞鸾军副将简追将军在此,不如派简副将去?”吴丞相建议道。
李韫善哂笑,“吴丞相嘴皮子一张一合倒是轻松,却不知简副将是大周人,不谙水性,比不上赵国的将士,精通水性,说起来曾经朕也和咱们赵国的将军打过仗,依稀记得有位将军尤其擅长水战,怎么今日不自告奋勇呢?”
下首一片寂静,不知李韫善此话是喜是怒。
直到有一位武官衣裳的人走上前来,“陛下,臣是赵国长风军的副将石也,您说的那位精通水性的人,怕是臣。”
石也拘礼,态度倒是恭敬,看不出半点曾经败在李韫善手下的不快。
李韫善:“副将?长风军的将军是谁?”
“……长风军首将已经死了,他是勤王麾下之人。”石也声音沉了些。
“原是这样。”李韫善点头,“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曾跟随赵漠瑾,朕也是将军,自然是知道副将违抗不了将军的命令。”
石也抬头,剑眉星目中却是笃定的崇拜,“自几年前湃水一战,将军饶了臣一命,臣便下定决心,若有朝一日,遇上将军身陷危险,臣定会献上一臂之力,谁知阴差阳错,将军成了陛下,如今臣做什么都算不得报恩了。”
李韫善这才恍然大悟,“你是湃水那个胳膊受了伤的小士兵。”
“正是!”石也更加激动了,他未曾想过,李韫善居然还记得他。
李韫善唇角微扬,微笑更甚,“既然长风军无人坐镇,那你便去做首将吧。”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在军营中苦熬至今,却因为没有背景根基而升不上去的石也,变成了一军统帅。
“陛下?!这如何使得?”吴丞相大呼,“您既然曾是将军,自然知道首将的重要,怎能随意派个副将去呢?”
李韫善眉眼上挑,“是啊,既然朕是将军,吴丞相是文官,为何要对朕指手画脚呢?是觉得朕太好说话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