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这都是你的臆想,你就为了这个,而背叛本王?!”萧乾摇着头,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明明李韫善说的这些,他并未做,为何如此的真实,仿佛亲身经历过。
他心头隐隐约约浮出些不详的预感。
“若我说,这不是臆想呢?”李韫善轻笑,“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
“我已经死过一回,就死在你所谓的封后大典上。”
“你一杯鸩酒,赐我自尽,搂着李景善,在我面前炫耀你们的麟儿,将我的承影丢给那群无根之人虐待,将我的部下们尽数屠杀,这些,都是我经历过的前世。”
“上天垂怜,竟叫我重活一世,寻你们报仇,所以我连夜进宫,扶立周祯,断了你的皇帝梦,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你先背叛了我。”
李韫善的一番话,叫萧乾真真切切地惊住了。
他的理智告诉他,李韫善在说谎,她不过是寻个借口,把自己背叛的作为美化。
可萧乾下意识觉得,李韫善说的,都是真的。
她真的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所以才如此毫无忌惮,篡改圣旨,以女子之身坐上摄政王之位,何其荒谬。
“不,你在说谎……”萧乾还在自欺欺人。
李韫善道:“姚元福是你在宫中的暗子,白水是西境王族后裔,你与鸮族牵连,并答应等你称帝,必会纳鸮族贵女入后宫,生下子嗣,繁荣鸮族。”
她停了停,突然嗤笑一声,“如此想来,你说立李景善为后,也不过是拿她作为鸮族的挡箭牌罢了,待你与鸮族的女子生下孩子,李景善便挡了你的路了。”
“可笑,可笑我姊妹二人,竟被你耍得团团转,萧乾,你心中哪里有爱,不过是名利权势罢了。”
萧乾眼神中惊愕无比,李韫善所说的,确实是他暗中所为,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姚元福不知道他与鸮族之事,白水不知道他是鸮族血脉,以为萧乾假意答应是为了与他的承诺,要灭掉鸮族,而鸮族不知道他会立李景善为后。
这些都是他还未达成的计划,却被李韫善一桩桩说了出来。
“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哑口无言。
“萧乾,你不会还觉得自己无辜吧。”李韫善嘲讽,她已经放下烛灯,从剑鞘中慢条斯理地抽出碧落剑。
碧落剑的冷光在烛火中异常耀眼,刺痛了萧乾的眼睛。
“不!李韫善!你不能拿前世之事,来报今生之仇!我此生不过是与李景善有了首尾,并未做你口中之事!”萧乾感受到了她笃定的杀意,惊恐起来。
“未做之事?”李韫善手指轻轻扶过剑背,碧落光滑冰冷,最适合用鲜血浇灌。
“那便不要让它发生!”
碧落剑直直地刺进萧乾的心脏,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萧乾瞪大双眼,眼角洇出两滴眼泪,不敢相信他此生就到此为止了。
“你……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萧乾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那你便做鬼去吧,此生结束,我不必再有来生。”
李韫善轻松地抽出剑,血液喷溅,落了草垛满地。
萧乾就那么睁着眼睛断了气。
李韫善蹙眉,微微走近了些,她耳朵竖起,静静地听着萧乾是否不再呼吸,他的心跳也不再继续,这才满意地退后。
她脚步一转,看向旁边草垛上已经醒来的赵思绯。
赵思绯满脸惊恐,死死地咬着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但是她身子克制不住的颤抖,在草垛上摩擦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害怕?”李韫善轻笑,“不必怕,你还不能死。”
赵思绯拼命地摇头。
“你母亲没有白教你,总是知道这些阴损招数,惹得人厌烦不堪。”李韫善提着剑,血顺着剑刃流淌到地上。
赵思绯已经被吓得怔住了,眼中的光渐渐弱了下去,似乎存了死志。
“想死?也没这么容易,你若是死了,我便将你的尸骨与世间最肮脏卑劣的男人放在一起,请了法师让你留存记忆,让你们生生世世都捆在一起,你刚才也听到了,我本就是前世之人,这命定轮回,可是真的。”
赵思绯果然是将方才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被李韫善的这番话惊得疯狂落泪。
她向来自诩高贵,出身皇室,如何能忍受卑贱男子与自己捆绑。
李韫善掐住了她胆小又自私,彻底断了赵思绯寻死的念头。
“你最好想想如何能解傀儡术,免得自己无用,惹我不快。”
李韫善转身离开了柴房,留下赵思绯一人对着萧乾的尸体惊惧难安。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拂过李韫善满身的躁意。
她已经手刃萧乾,算得上解决了前世最大的仇人。
可为何总觉得心底空洞,仿佛失去了什么。
李韫善仰头望着山间那轮明月。
今夜将近十五,月亮已经十分圆润,看着温润无比。
“周祯,不知你此时在做什么……”她轻声叹息,竟是有些想家了。
……
金鸾宫中,太医们进进出出。
暮蝉立在一旁焦急无措,“王太医,陛下如何了?”
王太医捶胸顿足,“我都说了,陛下冬日身体单薄,不可吹风,不可吹风,你怎么还是没看住他,今夜看了大半天的月亮,一下子烧了起来!”
暮蝉懊恼道:“是,是我未能劝住陛下,可您也知道,摄政王一去便是这么多月,陛下心中焦急,吹吹冷风,才能缓和下来,我以为今夜也是如此,谁知他一站就是大半夜。”
“这不下些猛药估计是退不了热了,你且记着,今夜之后,这宫中连窗户都不能开。”王太医叮嘱道。
“是!”暮蝉立刻答应。
周祯烧得面色通红,他口中念念有词,但无人敢上前细听,生怕是他说些什么私密之事,醒了掉脑袋。
月色皎洁,所有腌臜之事都在月光下显露无疑。
而相思更是无处可藏。
周祯不知,遥遥千里,他牵挂之人早已在念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