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阔平复了情绪,跟着李韫善一并上了山。

巫璃不在,他们无人知晓该如何解傀儡术,只能找到赵思绯再说。

天色已经将近傍晚,李韫善看着通往山顶的小路,沉默不语。

“怎么了?”陆阔走近她。

李韫善摇头,“总觉得不对劲,萧乾此人十分谨慎仔细,防备心又重,不可能轻易相信赵思绯的话,就与她合作,更不可能随意丢下好不容易劫出宫的承影。”

“你是说,他不在山上?可是我们一路走来,不是发现了许多痕迹?”

李韫善垂首,看着在前面交叉路口分开的马蹄痕迹。

“湘山多雨,有马蹄痕迹很正常,但是为何山庄地面只是微微潮湿,这山林间却如此泥泞?”

李韫善心中的惶惑不安不断翻涌,她总觉得抓住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抽出条理。

陆阔看着夕阳溅斜,安抚道:“天色要黑了,我们还是先回山庄,既然大师兄说承影性命无忧,我们明日再来寻可好?”

“走。”李韫善果断地调转了马身。

山间的路崎岖坎坷,若是再加上摸不清楚的夜色,更是危险重重,她如今身系多人性命,再不可以贸然行事。

两人回到山庄时,岳青山和简荨已经在备好菜的桌前等他们了。

“韫善!你们总算回来了,赶快过来吃饭吧。”简荨欢喜地招呼着。

谢天谢地,她总算不用独自一人面对大师兄了。

大师兄不知为何,突然就阴晴不定起来,明明还是那张笑意温和的脸,可简荨总觉得心底发凉,眼看着饭菜热了几遍,却不敢出声说他们先吃。

直到庄子外传来马蹄声,岳青山的神色才缓和下来。

“怎么还在等我们,你先吃就好了。”李韫善无奈。

简荨余光扫了眼平静的岳青山,心中暗自腹诽,她倒是想先吃,也得看看主人家同不同意。

不过,好在陆阔回来了,大师兄总算可以换个人出气了。

“陆阔。”岳青山开口了。

陆阔头皮一紧,乖乖坐在了简荨身侧,听候大师兄的训话。

简荨悄悄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被陆阔隔着桌子狠狠地掐了一把。

“你下山这些日子,竟然将学业荒废至此,简单的八卦阵都解不开了?”岳青山指的,是他设在湘山下的迷雾八卦阵。

陆阔敢怒不敢言,他怎么能算技艺不精,但凡换个人的阵法,他肯定是解得开的。

可这时候,拍马屁有何用?

陆阔张了张嘴,还是为能替自己辩驳,只能垂头丧气地等着训斥。

“岳青山,不必如此苛责,你的阵法,世间几人能解?”李韫善看不下,开口为陆阔说了一句。

两位无瑕山小朋友立刻发现大师兄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像是久旱的山林等来了一场甘霖。

那面上的笑容也真切起来,不再像是一个虚假的壳子。

只不过,陆阔抬眼对上的眼神,依旧还是吓人的很。

“我不是苛责,师父常说他贪玩,不肯专心学习,要我时刻督促。”岳青山温和道。

陆阔猛地抬头,看向李韫善,却见李韫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他看着便是爱玩闹的性子。”

什么呀?!他身负血海深仇,怎么还能玩闹!大师兄怎能如此抹黑他?

自从陆阔上山,时时刻刻都在认真学习,茶饭不思,直到下山见了李韫善,才算是松弛了些。

结果这两人竟然一唱一和,觉得他在贪玩,岂有此理?!

“大师兄!”陆阔扬声。

岳青山偏过头,那双清泠泠的眼睛看了过来,似乎再问他要说什么。

陆阔:“……你说的是,我会好好学习的。”

算了,何必自找苦吃。

陆阔颓废地将筷子插进饭里,听着身侧简荨吃吃的笑声,整个人都像是被大雨打蔫了一般。

同样的一场雨,为何对有些人是甘霖,对他却好似洪灾。

“湘山今日可是下雨了?”李韫善口吻轻松,似是随口一问。

“是,晨时刚下的雨,怎么了?”岳青山轻轻拨开她挂在桌边的袖子。

“哦,没什么,就是看到山间有许多马蹄印子,想顺着去找萧乾的下落,结果天黑了。”

岳青山点头:“山间夜晚时常有野兽出没,还是等天亮了再去吧。”

李韫善没有应声,她沉默了一会,才道:“你就日日呆在庄子里?”

“也不是,湘山有许多珍奇草药,天气好的时候,我便出去采采药,就和在无瑕山一样,不然也不会捡到你。”

岳青山抿了一口酒,他皮肤白皙,只一口便浮上了红晕。

“大师兄,我们吃好了!你们慢慢吃!”简荨放下碗筷,拉着陆阔飞快地蹿出门。

“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我看陆阔还没吃什么呢?”李韫善奇怪地看过去,陆阔碗里的饭还剩了大半。

“张姨,你一会送点宵夜去他们房中。”岳青山吩咐道。

“知道了,庄主。”张姨应了声,便下去了。

屋中只剩下李韫善与他两人。

岳青山叹了口气,他的手指反复划过酒盏的杯口,苦涩道:“你要问什么,直接问吧,不必如此迂回。”

李韫善放下筷子,侧过身,正面朝向岳青山。

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是自己未曾发现的防备,岳青山忍不住闭了闭眼,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山间的马蹄印是怎么回事?”

岳青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沙哑了些,“你不是都猜到了,是我派人上的山,留下了那些印子。”

“今日真的下雨了么?”

“下了,很大的一场雨。”岳青山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像是喝醉了。

李韫善倏然有些不忍心再问下去,他那张霁月清风的面容,染着几分薄红,眼睛湿润,看得她心中一颤。

“所以……庄子中的雨,也很大么?”她的声音也很轻,像一阵风,扶过岳青山的耳畔,什么也不曾留下。

他轻笑了一声,缓慢地摇了摇头,“庄中,未曾落雨啊。”

岳青山的面具像是顷刻间崩塌,露出了下面隐忍克制的爱意,与深深的悔恨。

“你为何要这么做?”李韫善不解。

岳青山素来不食人间烟火,像个仙人下凡历劫,行医积攒功德,为何要插手,这肮脏俗事?

“为往事,为来生。”岳青山哂笑,仿若嘲讽自己酒醉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