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将瘟神送走之后,温妤总算能安心了下来几分,可心底因为这个人的突然出现,以及他带来的消息还有意图搅乱了心神,这夜,是如何都无法安眠了。

云晏离的态度真假?萧锦程的虎视眈眈,这一世她改变了不少原来世界中发生过的轨迹,相对以后要发生的事多少也会因此牵动而转变些轨道的,比如前一世她根本没与这位楼兰二皇子接触过的情况,这一世却牵连出今天如此起伏错乱。

再比如萧锦程其人,她都那般将董柔推到最高处了,他竟然还盯着温妁,甚至注意到一手助董柔成为清秋宴新彩头的她……

还有多少轨道应为她今天的行动而改变她已经想都不敢想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同样的事可能会有所转变,同样的人,心性恐怕就算再重来的多少次,都会无法改变,而她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步履蹒跚而行,可能荆刺满布,可能刀山火海,总之不会是康庄大道,如何走,都是一条黑到底的路罢了。

她知道,已经失去的,已经破碎的,她即便成功,也无法寻回,可必须前行,既然重新活了一次,起码将那些能夺回来的,夺回来,能弄明白的,弄明白,如此才不枉重活一遭。

在这样的辗转之中,一夜无法平静到天明,当隐约听到有起早的婆子家丁洒扫的时候,才感觉精神有些疲惫了。

索性今天不必一定要出门,温妁被关进祠堂罚跪,纵然温闵成不忍心,宋宜君和老太君不会做事不管,定然不会真罚到三天再出来的,起码第一天,样子还是要做做的,想必该是没机会来这里与她‘培养感情’了。

李婆子与连翘端着洗漱水与餐点上来,头一回见她这么晚还没起身,并且精神泱泱,都有点忧虑。

“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上有什么不适?”

李婆婆更是放下洗脸水过来探着她的脑袋,便道。

“可是昨天的事吓出病来了?也没见温度异常呀?”

温妤轻笑,本来就消瘦,她这样精神不济下,小小的人儿趴在绸缎软枕上,更感觉苍白虚弱了,她本人却是道。

“我没事,就是昨天没睡好罢了!你们将东西放下吧!我还不想起身,不想吃,左右今天无事,睡个一天就没事了。”

李婆婆立即不同意了。

“这怎么行?小姐本来就虚弱,这样不吃不喝的躺一天也会躺出问题了,想休息,也要肚子里有点水米才能睡安稳的,何况小姐昨天经受那一番惊吓,晚上回来也就喝了一碗参汤压惊,这都几个时辰过去了,早顶不得什么用,小姐且忍忍,起来好歹进点米盐,连翘说门房通报,云英船上的陆大夫会在午后的时候来为小姐治疗身上的伤,小姐若真不想再折腾多看个大夫,便先躺着,等陆大夫来了,给你一块瞧瞧,毕竟小姐身上伤的那么重,昨天又是落水又是惊吓的,可能自己病了都不知的。”

温妤能够想象到自己若再坚持下去会招来李婆婆怎样的念叨,索性便强笑着点点头,向连翘伸出手臂,将瘫在**便不想动的身子扶起来。

这样清洗过后又吃了点小米粥与腌制小菜,感觉腹中起码暖呼呼的,不至于感觉整个无力了,李婆婆这才满意,收拾了东西自己端下去,将连翘留下来在房里照顾她,看来是真怕她自己病的严重了都不知,一定要有一个人在房里伺候才安心呢!

温妤想到这是母亲从当初的蒋家带来的一个老人儿,而且是至今为止唯一还真心念着旧主,跟着她这个小主子的人,心头便不由一酸,又一暖,时过境迁人心不古,当初母亲带来的人也不止这个老人儿一个,可无论是同她一起是从蒋家带出来的孙婆子也好,与她们一起伺候的赵婆子,即便经过那想家贼风波之后安分了许多,她也知道,变了的心无论怎么扭转,也只会是利益上的牵绊,权威上的施压。

何况母亲的那几个陪嫁丫头,不是已经成了父亲的妾室不知藏到那个角落去了,便是被父亲赏给了府中的管事或做妻,或做续弦,本来就是最初利益下的主仆,若真论主仆情,与那些与她们早有了肌肤之亲,甚至孩子都能入学的丈夫亲人比,曾经的主,又算什么?

她不信就算因为温闵成的关系宋宜君定然处置了两个,四个陪嫁丫头也不会全然无踪无息的,而她至今回来一个月,除了这些给仲术派过来伺候的老人儿,那些曾经亲切的叫她妤儿妤儿的姑姑姐姐,还真是一个都不曾见过呢!

所以如今李婆婆如此照顾她,甚至从那双并不会轻易言笑的眼中能够看到那种隐秘的关切,她是很珍惜的,毕竟能够数十年甚至二十年而不变的人,又是与自己如此在至关紧要之人的人,是在太难得了。

如李婆婆所愿,她吃好之后又重新睡下,这样睡了一上午,中午又被叫起来勉强吃了一点,正在昏昏欲睡之际,就听连翘将来出诊的陆大夫陆柔给领了上来,还隐约听到连翘有意控制着小音量,与陆柔交待着她的情况。

“小姐自昨天回来后也没吃多少东西,夜里也是没睡好的,一早起来整个人都没精神,早晨是在李婆婆的劝说下才勉强吃了一点,睡了一上午,奴婢在旁边看着,也感觉不太安稳,中午叫醒她,勉强又吃了一点,奴婢借机给她看了眼身上的伤,好像因为昨天落水将药膏冲掉的原因,虽然不至于像刚受伤时那样动弹不得,好像也比昨天治疗后的效果又严重了一点儿,李婆婆着急,这才让人去催陆大夫早点过来,大夫千万莫要在意。”

陆大夫的声音虽然一如往常,可她隐约能够感觉到,她的声音好像也有意压低了一些。

“无妨,说到底是陆柔大意了,昨天云英船上的筵席结束的晚,以防贵人们再有个磕磕碰碰,管事定要让所有人到清秋宴真正结束才可离开,更何况昨天还有个七皇子那尊任性的大佛在,便也就忘记上岸来尚书府这一趟确诊,现在虽然还不是深秋时节,毕竟已然入秋,秋水凉,何况还是镜湖水底的秋水?又经过那番惊吓,大小姐年纪小,纵然理智上能分清现实与过往,心神上怕还是受到了冲撞,这才引起身虚乏力精神不济,待握过脉象之后确诊,应该是可以尽快调理过来的。”

“那就有劳陆大夫了。”

她听得到她们的讲话声,听得到她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可眼睛隐隐只能微微睁开,能见到面来到窗前的身影晃动,却无法看清来人面容,渐渐,听力也感觉嗡嗡作响,张嘴而无法发出声音,她身体不济,意识虽然疲惫却还在清醒着。

怎么还越睡越严重了?不应该呀?又不是什么真正十三四岁的孩子,活了两世,什么场合没见过?还真被吓住了?

糟糕,意识也越来越沉重了,这究竟是怎么了?

她的意识消失的最后关头,只感觉那只异常温柔的手扶了扶她的额头试探温度,好像听到陆柔说“起了烧。”的话,不甚清晰,然后那只纤细而有着韧劲儿的手,指腹又落在她的手腕上,至此,却是真的什么都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