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连心爱之人也要拒之门外?不仅仅是他,你连自己可以活着的希望,也要拒之门外?”
长公主苦笑,拍拍她手,疲倦的沉重道。
“哪有什么拒之门外?”
她的眼睛聚焦不再是在她身上,唇角的笑意,她想要轻松一分,自由一些的笑意弧度,无端却染着满满的苦意。
“我自己还不了解自己?不了解他?如果说与他最开始就无法在一起,如今已经枯萎的一颗心, 你觉得还有什么再去爱的能力?”
温妤虽然震惊,不过也是在这一刻,才明白,她为什么会对张邑如此绝情了。
“所以,你才不想给他更多的希望?”
长公主苦笑,却是对她的不再多加追问便能了解她的意图,报以十分的感激的,
躺在背后的软枕上,长公主盖着薄被的腿曲折,一手握着她的手,明明还是风华绝代的美人,神态却生生生出一种迟暮的凋零,让人看之怜惜伤怀,不看可惜生疼,她本人却像个迟暮的老人,与她说着那些从来都不成有人去关心,更不曾有人看透的心情。
“妤儿,你我都非那种幸运的女子,在旁人眼里,你们可能地位超然,风光肆意一世,可谁也不知,这样的女人一旦理想的冲击和现实撞击在一起,即便屈从现实,也是无法安然接受的,那求而不得,得到的不是自己所愿的心情,迟早有一天,会将我们剩余的精神给磨灭,直到有一天,枯萎,死亡。”
“你我之间,你又是个比较幸运的,不管云晏离当时因何与你走到一起,好在你赌赢了,如今在他心目中,不说你确实是重于一切的,却也是他唯一可以如此对待的女人,而且,他敢承担起要你所付出的一切代价,也忠于自己的选择,忠于自己的理念。”
“我与张邑之间,从来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是爱……而无力再爱了。”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的芙蓉花树,都已经不知道这棵树在这里长了多少年了,如今密密麻麻的满布了她半个房间前的院子,而此刻正是芙蓉花开的时节,秋风吹过,偏偏芙蓉花瓣被卷下枝头吹进房间,铺了半个窗子,也将美人榻上的长公主掩了半边,的毯子。
长公主另一手指尖,拨着腿上还颜色正好的芙蓉花色,一边与她说着那些本不该她这样的人出来的沧桑之语,让她整个人空灵的如同秋色光芒里,安静而祥和的芙蓉仙子,沉静而优雅。
很难让人联想到,她曾经是可以手提月刀,以女子之力,在战场杀伐,生生护佑了一个力竭之国在一个国力昌盛,兵凶将勇的虎狼之国攻伐下,得保三年的女骁将。
当然,如果她不是心力枯竭至此,她会是个让人更心悦诚服,喜欢和圆满的女子,可惜,可惜……
天妒红颜,从来不会让她从容面对后一切无恙,更多的是,所谓圆满之后,一个又一个更大的骗局和陷阱,之前是她的责任与感情被谋权江山的父亲利用的淋漓尽致,最后她尽了作为子女作为皇室长公主,作为一个长姐该尽到的一切责任,也同时代表着,她完全失去了再度爱一个人的力量。
贡献了全部,终究连想爱一个人的力气也没了,只剩下苟延残喘,宁愿放弃孤独终老,也不想去面对,那个人最后爱的已经不是曾经的自己的绝望。
“妤儿,我一直知道你是最能了解我的那个人,所以我也不多求你如何,这辈子,我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就当我求你,不要再为我点起任何希望,这样其实挺好,什么都不用再管,什么也不用再想。”
温妤握紧她的指尖,终究于心不忍,望了望外面等待的已经有一会儿的伟岸身影,心中一痛,还是不想这两个人就这样错过,哪怕他们仅有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再多了,这些对她来说逾越的话,她还是出口了。
“长公主,妤儿还是想多问一句。
说着她不管她允不允许,率先便出了口。
“您的心情妤儿都明白,张丞相的心意,也没有人比您自己更清楚,如果说如今他新朝丞相与您前朝公主的身份不存在了,他愿意为您放弃这一切,穿越这些距离再次来到您身边,只作为张邑,你曾经认识的那个张邑,来到您身边,您也不再是前朝公主,更不是如今这个新朝为安抚百姓,彰显仁德仁政册封的护国精埒公主,你,还愿意重新捡起放弃的希望,燃起新生的渴望吗?”
她这一问,让长公主微微有些心头颤抖,同样连外面等待的男人同样提起了心头的石头。
倒不是他有意偷听,实则听力太好,这个距离正常情况下没有人能够听得到,他这样的却完全不费事,二来也是忌惮温妤的工作没有做好,生怕自己出现的早了会再误事,三来在意识到时已经听到了,心底便升起正常人都有的心思。
想要知道自己在心上人心里,究竟是个什么位置,尤其长公主这样的女人,与一般的女人还不一样,她这么多年的冷淡和决绝,说没让他动摇过怀疑过,根本是骗人的,所以在听到后,也便升起一种更想知道的心理。
也就有了温妤这样没有功力的女人都能发觉他的存在,长公主这样功力大不如前,显然对自己的范围内也十分放心的人,反倒无法发现了,便有了这样的情形。
倒不是他舍不得如今的一切,一如他对温妤所说的那样,如今这些已经都不成为问题了,可他与她之间最大的问题除了这些,无疑还是长公主的首肯这一点。
她的性情他怎会不了解?也正因为了解,知道她的苦可执着,他这么多年完全可以以强势的手段,来闯开长公主府的大门,却没有这样做,无疑就是不想重蹈覆辙,让她承受可能更绝望的情况。
可能性子已经随着年纪的增长已经淡去很多了,虽然对她依然无法放下,却再也做不出可以一急之下直接带她逃亡的那种是来,于是,只能用之前他最看不上,如今却也是最后,他不得不用的办法来。
如今可以亲耳听到在她口中究竟还有没有可能,自是心如擂鼓,十分紧张的,可在回过神来后,却下意识的鄙夷自己,这都多大年纪了?明知道她即便拒绝自己也是已经决定好了的,多少年多大的事都不曾这样在意了,竟然还会紧张这些?
可再回神也意识到,自己即便多大的年纪,在面对这个女人的问题上,自己怕是都无法做到心如止水,认命了,可依然被她所牵动着。
“妤儿,这,本不该是他或者我这个年纪和身份再关心的问题了,我们这样的人,如果不能完全放下自己完全接纳对方,再怎样惊天动地的感动,也终有让我们更恨彼此的一天。”
温妤听到这个,长长舒了口气,却不再多言,又像完全对这件事放下了,脸上一片淡然的起身。
“应不应该再关心,这还是你们当事人当面谈最好,而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长公主,无论你以什么样的方式规避这样的正面答案也好,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你还爱着他,不然,不会如此决绝的不给他任何机会,也无法被动接受现实,接受他给予的呵护,你如今真的不想再另嫁或许是其一,而不想给他增加任何麻烦和负担,怕也是你无法承认的重要因素之一吧?”
她叹息,在长公主震惊于她口中的“当面谈”的情况下,由衷的恳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