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望着宫外飘来的浓重黑云,心头也被这朵黑云慢慢的笼罩住一般,现在她知道文如梁为何说怎样都会委屈她了,大夏如今国力虽然不如楼兰,可是传统和节气,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有人当做比生命都重要。

男人在男人的世界里,输赢都是兵家常事,即便家破人亡落草为寇,血刀架在脖子之上,还可以桀骜的感动自己,喊一句为家为国为忠义,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这个时候若是让一个他们根本看不上的女人来管他们,他们的大男子主义,怕是更容不得他们顺从一个女人的命令了。

可当下之际,将无可用之将,人物可用之人,倒是让她这个想为君分忧为民请命女人如何?

“如梁,我明白,可与第一条的可行性相比,我的理智告诉我,第二条更有可能有所出路。”

文如梁与她并肩而立,转而看着那片乌云,揣测不安道。

“张邑这么多年即便有所保留,你也不是完全停滞不前的,所以若是较量起来,足以对付,可楼兰还有一个云晏离和凨绫子,若是那位慈心公主再有所帮助,你一人在战场上,怕是就吃力了,你明白自己要对付的对手究竟有多强吗?战场上对女人,远比对男人要残酷,你,想明白了?”

长公主闭目,唇角却是牵起来,笑道。

“我自是明白,可如今的大夏,若是不挺身而出,萧氏江山,不是易主,便是送给楼兰了,楼兰是兵强马壮,将相和,君心稳,如何看都是昌盛之势,比大夏的情况好的太多了。”

“可大夏即便之前给内乱,给西辽的战争消耗了不少人力物力,可大夏有萧锦遇,虽然他现在可能还是远不及云晏离的君主,可现在我是清楚,他一定能够清楚自己的方向的,朝堂有你帮他周旋,我只要管好战场,若不想当亡国奴,挤一挤,硬着头皮,还是可以勉力一战的。”

“这种情况下卑躬屈膝的去求和,投诚甚至献媚,莫说小七不甘心,为了这个江山,我的老师整个家族一门忠烈都给君王的疑心陪葬了,我自己舍弃了心爱的人,刮骨剜心一样去和一个不爱的男人成亲……”

“最后却还是落到如此结果,我又如何甘心?死后不说无颜面对萧氏王朝的列祖烈宗,即便是母后,我也是无颜以对的,所以,无论多难多苦,我从未退缩,这次,也不会退缩。”

文如梁转脸,看着她眉梢的沉稳冷寂,以及那如果不仔细看愧对看不到的带着伤痕的冷厉,心下知道,自己这一行,还是成功了,只是这成功,让他这个做师傅的,心里也着实没有几分宽慰罢了。

红颜自古多薄命,红颜自古多折,而拥有她这样资质和身份的红颜,要比一般女子,更为沉重辛苦,此时此刻他一个身残之人,却也是无法为这些小辈再遮风挡雨挡在她前面的,只因大夏如今的这些人容不得女子对他们掣肘,更容不得一个阉人对他们之来喝去,他能做的,也只有维系好后方,让她无后顾之忧。

果然,第二天上朝,萧锦遇表明意图迎战才是上策,众臣几乎一致反对,甚至也偶人提出文如梁给长公主提的那个建议,再次联姻的方式,来缓解大夏如今的燃眉之急,而人选,正是长公主。

可萧锦遇本身就遭受了温妤联姻,一去不回的打击,生怕自己这个长姐也一去不回,更不想让自己的长姐也走上联姻的老路,所以断然反对。

“联姻方式,不说前朝,单单近些年来,前有长岭公主远嫁西辽命赴黄泉,后有慈心公主依然引发战争,此刻再送长公主去楼兰,无疑是给楼兰多送一道裹挟大夏就范的王牌,朕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有这心情和功夫,还不容用心点准备备战,臣民一心,楼兰再大的军事力量也未必没有一搏的机会。”

大臣们除了老陈国公,几乎是一直秉承反对意见,一个个都出来请命。

“陛下,倾尽全国之力与楼兰一战实非上上策,我国刚与西辽结束战争,后又竟五皇子反叛内乱一时,早已消耗国库不少,实在不应该继续开展战事下去,养精蓄锐才是上策,大丈夫不可逞一时之勇,能屈能伸,方可立足于天地。”

“臣附议。”

“如今将长公主嫁给楼兰丞相分化楼兰君臣关系,是唯一上策。”

“若是战,不说国力无法支撑,就连兵力也无法无法与楼兰抗衡,将从何处来?士兵如何出?”

“哪来那么多穷讲究?人家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你们还在这研究如何苟且偷生才是上策,以本宫对那几个楼兰权政中心的人了解,本宫敢说,别说你们送去的是本宫这个和离过的高龄公主,即便你们选再多美若天仙的公主送过去求和,人家要发生战争,也绝对敢一刀斩了去和亲的公主以示决心。”

大殿外面传来女子嘹亮沉厚的声音,整个大夏境内,甚至整个皇宫之中,能在这里说话的,虽然不常出现,可但凡有点意识的人都知道,这个女子是谁。

众人回头,只见长公主今日一系正红灵鹊朝服花团锦簇,发丝难得工整的挽了个长公主该有的凌云髻,凤冠耀眼,流苏珠钗摇曳,环佩叮当,却没有丝毫影响她此刻大步凌云的气势强硬。

此刻皇帝身上不该在朝臣面前有的,全在她身上毫无余地的暴漏出来,不给任何人有机会的,一路到了玉阶之前,反身而回,冷眼扫过那些反对的最激烈的六部重臣,声音清绝,丝毫不退让一步。

“这不行那不行,除了送女人去做挡箭牌,什么都不行,敢问,百姓临难,朝廷不能作为要朝廷何用?君王有意,朝臣不能解忧支持,要朝臣何用?各位究竟是不敢与好强对上苟且偷生还是真为国民?”

“楼兰之中如今当权者,丞相是我大夏出去的,君王与护国大将军也都是来过临安不少大臣亲眼所见的,各位是哪个没见过,哪个能力不了解?他们要举国讨伐大夏,各位是认为怎样的女子才能蛊惑得了那样一些人的心志?怎样的心智才能凭借一己之力以女子之躯化举国之危?”

“和亲,和亲,为了大夏,为了你们所谓的和平和时机,已经牺牲了一个长岭公主,你们认为还不够吗?大夏究竟还要牺牲多少个为国而死的公主才算到头?大夏的女人要牺牲多少才算有个结束?该大丈夫所作为的时刻,你们便只有献上女人这一个本事吗?”

一片寂静,再没有声音,长公主深呼吸,下巴微扬,气势凌厉,转而又道。

“你们怕楼兰的虎狼之师,成,你们便在后方,本宫前去战场,在这里没有几人支持战而保命,本宫不信那些士兵依然没有身为大丈夫该有的气结和骨气,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大夏是没有了战神豫王……”

“可大夏还有更多与豫王一样站定在国线之界,不愿屈辱后退的下一个百姓后盾,而你们,在这期间,若是连后方都无法安排妥当,便真的有负读了这么多年诗书,立在这朝堂多年的本事了!”

“话已经说到这里,将也算有了人选,数十万兵马在外早已在临安城外集结,敢问诸位大臣,谁还要反对战事转而求和?”

长公主凌厉扫向殿上臣子,终究,再没有一人再提联姻议和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