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望着握着这次飞鸽信报坐在洞口久久无法言语的男人,在她印象里他从来都是让人无法的那个,再不然也是那个高大而伟岸的人,什么灾难危险都能替她挡着住,为人扛的起的那个。
便是那次,他几乎从大夏皇宫里死里逃生,都没他这般的脆弱与神伤,精神上的打击,果然,远比身体上的残害,更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而此时此刻,他有理由放任自己沉浸悲伤,却是不能选在这个时候过久的沉浸下去的。
他知道,他可能无法及时抽身,她知道,所以得成为那个拉他出泥沼的绳子,此刻,这也是她的义务。
过去,双手抚上他的头,即便是坐在石头上,在他面前,她依然是不甚高挑的,可此刻在他面前,她无疑成了精神上他唯一的依靠。
“妤儿……是我的错,我该想到她性子多烈的,可是安排在她身边的人,却没有能近到贴身保护,这才给云晏珐有机会隔离的。”
温妤心揪,鼻头涌上酸气,眼中涌上雾气,她的手转到这个脸上全是茫然和追悔的男人眼下,一遍一遍再拂过他的眉头,和要拖她一起落入漩涡的追悔。
“你不是神,不可能算到全部的变故,而就我看来,父皇和母妃都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他们退让,他们坚持,很可能已经意识到你可能还活着,并且有所准备,这才不要丢掉最后一线希望的。”
“云晏离,你听着,那是你的父母,你应该比谁都了解他们,你的父亲是个伟大的君王,而且做到了很多君王不能做到的以仁治国,广泛用人,信赖于人,单凭这点我敬佩他尊敬他,而你的母亲,她辅佐你的父亲,在女子最不能容忍的时候容忍了退让了,在最危险的环境中将你教育的那么好,她值得楼兰帝这么多年的钟情对待,甚至值得更好的对待。”
“这场夺位动乱中她或许不用死,只要她安安静静的等待就好,可她是你的母亲,是你父皇的妻子,她成了威胁你和你父皇的关键,是云晏珐唯一能够抓得住的筹码,聪明如她,怎会不知若是将这决定交给你或者你父皇来决定,她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云晏离恍然,也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是呀!怎么会不明白?那是他的父母,怎么会不清楚他们的为人?
明明有机会,也一定能够有机会,可他父皇没有退让,她母亲也很能分得清局势利弊,正常情况下,她不会让自己有事,可她没有。
因为她不会想不到,如果他这个做儿子的输了,会有怎样覆灭的在灾难,如果东宫真的因为他们的决定害死了她,他们会面对怎样的良心罪债,他与楼兰帝,即便再强大的内心,都无法从牺牲自己的至亲至爱的罪责泥沼中挣脱出来,何况楼兰帝本来就因为年轻时候的决定,觉得亏欠她那么多了。
她也永远失去了她的爱情,她引以为傲的儿子。
眼中的泪涌出来,此时此刻,即便是两人都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是无济于事了。温妤劝着他,云晏离便看着她眼里的雾气成泪,然后在这一刻急涌而下,虽然她面上极力想维持着她从来的镇定和温柔,那眼睛里浓郁的伤心,无措的眼泪,却是始终无法断绝的。
“你或许不会了解,女人从来都是很执念的,即便她认为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美好,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爱着,让她看着自己爱的男人为难,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做到,当初的萧锦程尚且有这个能力,让自认为看的明白的我无法为难,何况这么多年,与她恩爱白首的你的父亲?”
“云晏离,你不能因为已经无法弥补的过往而改变什么,更不能在这个时候放任自己沉浸在这样的悲伤里,我也不信你那位能够辅佐你父亲,懂得全很利弊知进知退的母亲会容许你错过机会只在这无畏的悲伤,而那些你真正可以性命相托的部下,他们还在等着你的决定,你回去主掌大局。”
云晏离仰着头望着她,此刻几乎是贪恋的闻者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只属于她的漫漫青草的微凉香气,双手盖上她扶在她眉眼两边的手,弹开,完全笼罩在自己脸上,闭目微微磨蹭,仿佛借由这样的亲昵接触,来抚慰此刻心上的伤口。
“你说,她如果知道我明明有能力保护她周全,却因大意让她枉送性命,会不会在九泉之下怪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
温妤的泪滴落在她自己的袖口上,相对于她有泪的心疼,云晏离这样至深无泪的悲切才是最彻骨的,好像他无法哭出来的,都由她哭出来一样。
温妤由着他以脸在自己手上亲昵抚慰,脸上还挂着泪,唇上已经因为心头化成的水,柔的挂上了包容的笑。
“傻瓜,如果女人对待爱的男人,就是没有筹码也会义无反顾的战争的话,那对待儿子,即便是刀山火海,刀口起舞也会从容不迫的,你是她引以为傲的孩子,在接到你可能死亡的消息那一刻怕,是做什么都想你平安无事的,如今又怎会因为你的疏忽,而来责怪,迁怒于你呢?”
云晏离睁开眼睛,这次没有再像之前那么迷茫或者沉落,起码她看到了,他的眼睛里是清明的,有方向的,直到这一刻,她心头才微微的敞亮一点,笼罩在两人头顶上的阴霾,也渐渐拨云见光。
这个男人本来就有一双极为传神的眼睛,此刻决定了心意,更是清澈而耀眼的,尤其在他刚阴郁过后,这份光芒,尤其耀眼,何况他本身还就是个沙场上历练过的杀伐将军?
与其说这份耀眼是出自他本来就不弱的皮相本身,还不如说,是他这份杀伐决断让他整个人与平时又不相同了。
“妤儿,你说的没错,最不该悲伤的,便是这个时候,否则,才是真的对不起她的牺牲了。”
他抬起眼,定定的望进那双泪迹还未干的温柔眼睛里,他仿佛陈述已经既定的事实一般,一手依然握住她在他脸上的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一手抬起,以手指抹掉她脸上的泪痕,道。
“妤儿,我带你回去,将那些欺负你,背叛我的人,以及挡在我们路上的那些人,统统都清理干净,这回,我不会再给他们任何反击的机会。”
温妤这回更确定了,果然,之前他不是没有机会或许是时机未到,或许还有其他 的考量。
他那里是那种伤害了他,还能记着你的好还能涌泉相报的人?除非政治必要或者他还有什么企图,否则怎会任人宰割?他能够相互利用,却是不会不战而败的,就如当初对待她的如今的决心,而如今,显然已经时候已经到了?
一方是云晏离承受悲伤无泪的伤痛,一方是必须尽快收拾的朝堂残局,本来就是温妤也觉得,按照云晏离这种假死偷生,战场转暗的方法的话,半个月时间,不足以让云晏珐暴漏出所有的缺点,让楼兰的人对他绝望不堪,即便是云晏离想借机一并铲除自己手下那些不安定因素,半个月时间,显然还是有点过短了。
可云晏珐等不来,不仅将楼兰帝和整个后宫控制了起来,他还间接逼死了云晏离的母亲。
按理说以云晏珐的本事,也不至于这么快便暴漏自己的恶性情,许是身边有人鼓窜,又或者云晏离这个对手没了,楼兰皇室之中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忌惮,可以称作一个对手的人,才张狂了起来,可有一点没错,他越是得意忘形张狂不已,云晏离的机会越大,更能让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