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经文是念不下去了,温妤合住案上的经文,又拜了一下上方的佛像,这才起身转身开来,
果然,大殿里的两个内官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究竟是配合他适时出去的,还是给他除掉拖出去的,这些也已经不在重要了。
面前的男人与在大夏的装束有些不同,却也不像是楼兰的装束,一身黑衣长袖宽衣,层层叠叠罩在高而强壮的骨架上,显而易见这个人不禁能在文治上有所功成,怕是在武艺上也属于张邑那一类,动手能夺人性命。
他倒是还是上次在点心店前匆匆看到过的样子,只是当时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人是大夏的故人,只是稍微有点眼熟,让人有点不安罢了,谁又料到,今天这抹不安,当真造成了危险?就是不知,这危险,究竟能不能吞噬掉他们所有人?
“我在这里,你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眼见温妤目光淡定的瞟了一眼他,对她如今与他独处一室也不意外,他本人倒是颇有点意外。
还是小瞧这个小姑娘了吗?
温妤冷笑,缓步两步,活动了下跪坐的太久的筋骨。
“国师知的不少,温妤能知的虽不多,可关于国师的问题还是知一点的。”
谭公冥是楼兰的探子,挑唆了大夏与西辽的战争,这即便是在前一世经历那多,也是不曾有预兆的,现在想来的话,前一世她临死之前,大夏与楼兰的那场战争,便是可想而知了。
谭公冥既是楼兰的人,久在大夏蛰伏,当时又极为得萧炎萧锦程两代皇帝信任,他想捅萧锦程一刀,让大夏腹背受敌是轻而易举的。
而且萧锦程刚愎自用,当时大夏初定,皇子后位都是空悬,却是急于御驾亲征,在朝臣面前树立威信,偏偏后方有个韩墨扯后腿,后宫有个温妁搅的后宫不得安宁,当初他忌惮她的势力,扶持温妁上位,将她变相软禁在宫中,也由此温妁才胆敢对她与萧叶为所欲为直至最后丧命后宫的。
在那种情况下,楼兰有心算无心,萧锦程焉有不败之理?而这其中最大的功劳,怕还是要数这位国师大人了。
对谭公冥这个人,即便是前一世,她的印象也只是阴沉危险,可她到底还是没能看透这个人,当他危险,只当他是个不受人控制的不安定份子,可因他先后为大夏两代皇帝都做了不少事,倒是如何都没想到,他会是个双重间谍。
现在想通前一世的这些事,以及她无法探究的结果,倒不失为一个安慰,说她心胸狭窄也好,说她自私狭隘也好,对于萧锦程与温妁这样的人,即便已经无法触及的前一世,她还是没有想他们好好的大度的,就是苦了长公主那些人,国破家亡,山河破碎,最痛心的,怕还是他们这些有心而无力之人吧?
既然如今重来,多少她想能够改变一些,起码,改变一些人的命运。
“那你来说说,你知我什么?”
温妤好笑,他当真还有这份闲心来考她?是自信如今的局势已经尽在他掌握了吗?那倒是看看他掌握的多,还是她所掌握的多?当然,她是不可能让他知道,她究竟掌握多少可以说会让他致命的信息的。
“知国师大人不仅仅甘心做个幕僚利刃,起码要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才好,例如张丞相那样……”
她打了个比喻。
“可楼兰怎么能有两个张邑呢?所以只能一个放在暗处,一个放在明上,显然,先生所要还不仅仅是天下统一,所以在辅佐云晏离的同时,也在网络自己的一张网。”
“云晏离的部署里,楼兰,大夏,包括西辽,这三个大国之间,甚至更多不起眼的小细节之中,只要先生愿意,一如张邑一样,可以调动一张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网收拢,你便想以这张小网,必要的时候,来与云晏离谈条件,未必是滔天的权利,可一定是你所重要的,比如,为你唯一的妹妹铺路……”
谭公冥轻笑,却参透着冷意,仿佛来了兴致,或者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此刻也不介意和她这些废话,便来探一探她究竟知道了多少。
“还有吗?”
温妤谈谈笑开,继而又道。
“再比如,国师大人你是云晏离布置在大夏的最重要的负责人,而云晏离几次在我面前信誓旦旦,他可以保我无恙,可实际上温妤几次遇险,皆是死里逃生虎口脱险,我可不信云晏离的手下有无能之辈。”
“这些人之中或许有楼兰各大家族的眼线,有私心,也不希望我这个大夏公主入主楼兰来挡他们家族的道,可这些人能做到什么程度,自是来源自你这个主要负责人的态度,所以,这便是证明。”
这下谭公冥真的冷笑了,虽然意外她能想到他的目的和初衷,甚至在大夏的所作所为,可显然,她的聪明,还没有达到他预期的程度。
“我承认,你都说对了,可能揣测到的,便也只有这些吗?”
温妤对于他的轻蔑却是不以为意的。
“不知知先生此刻已然心有异心,算不算一样?”
谭公冥耸肩,不以为意。
“云晏离将我的妹妹送出了西华宫,他的态度很明显,我若再走他这一条路,便是自取其辱,也侮辱了我的妹妹了。”
温妤挑眉。
“令妹的目标当真是女子至高无上的位置吗?温妤这里的异心,怕是先生在除掉温妤的同时,连同除掉云晏离这个困住了令妹的牢笼,才是如今先生最想做的吧?不然以先生的骄傲,又何需与东宫那样目光短浅之辈合作?”
谭公冥眉头微微一动。
“哦?”
这倒是更让他意外了,手上半掩在宽袖下的手微微紧握,面上却是平静无波。
“何以见得?”
温妤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一时也不急探究他究竟掌握了多少局面,在自身的渐渐窥探与揣测中,却确定了曾经存在她与云晏离之间的微微偏差。
云晏离曾经在大夏在她身边布置的防护网,保护罩,果然是在他这里出了问题,才多次让他身处险境的,甚至就连【龙章】事件,也不过是他借机将她与云晏离之间的关系,彻底推入冰封状态。
起初只是怀疑,固然气云晏离对她的不信任,可她还不是毫无理智的,在清楚棠酥杉杉与面前这个男人的兄妹关系后,又从云晏离身边的人口中隐约探知到这个妹妹对于这个男人的重要性,那为了自己的妹妹做出这样假公济私的事,便也不算意外了,可这之中,究竟有多少是云晏离所授意,多少是谭公冥自己主见,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她是没有那么信任云晏离,可也没有笨到去信一个对她有着恶意的男人的,左右衡量思索之下,便能分得清孰轻孰重。
与云晏离冷战也不过是分不清,自己究竟该继续更多的信任他,还是就此这样打住,一旦陷入其中,她还是太看得起自己的理智了,如果无法弄清楚,云晏离究竟是不是值得她可以付出全部心神的,她很难再与他继续走下去。
这也是她今天与这个男人在这里的主要原因,可她不会让他知道,虽然她一个小女儿的心思,可能瞒不过这样习惯揣测人心人性的男人,而如今她想知道的逐渐从这个人x漫不经心的倨傲态度中已经得到证实,甚至不需要他来应一声【是有怎样】,而之后她想知道的,也必将很快便得到答案。
“因为与你的妹妹相比,你的野心,你的忠义,都可以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