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敢直接对云晏离这个做主子的来提意见,自然是节间来对她这个女子来提要求了。
“倒是没想到,皇子妃殿下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解和胆识。”
还不是直接说?温妤也不急,与他们一起耗着,最好耗的他们率先沉不住气,这对她才是最好的情况。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没娘的孩子更是一根草,妤儿这也是没办法的。”
一行人又一个意外,虽然他们之中有人知道这个女子的来历和身世,可这种事,但凡不是光彩的,是没几人愿意将自己的短处和不堪暴漏于人的,这其中还有人不知,所以温妤爆出这样一条消息,可以说还是十分有影响力的。
“各位将军不必介怀,妤儿虽说一届女流,不过活了这些年,虽然也隔着楼兰大夏两国的边界,大家的家乡风俗也各有不同,可各位将军所看到的,妤儿多数也都经历过,别的不敢说,妤儿身为一个更底下,处境更被动的女子所看到的尘埃和不公,也绝对是各位将军所无法感受到的。”
她幽幽在云晏离身后度起步子,仿佛在讲书一样,无关痛痒的说着自己曾经所遇到的那些不公。
“无论是女人的后院还是男人的朝堂和战场,在妤儿眼里,无非就是一样,人性与邪念的较量,权利和理想的争锋。”
“女人求安,男人求权,这之中,还有个生与死的较量,毕竟为了活着,甚至为了活的更好,已经太多人忘记别人的生命,也是同样的分量,更忘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权利地位上的争锋,更是人性教养上的体现。”
她有些无奈,也有些认命。
“在大夏,我从一个被遗弃的嫡长女,重新回到临安温府,再从临安温府,一路被封为潋淑县主,郡主,公主,这一路上,我不敢说我手上是真正干干净净,没有沾过任何人的一滴血,我甚至敢承认,温府的败落,甚至大夏曾经高高在上的端王殿下最后一败涂地,我都有涉及其中。”
“各位将军也可以认为妤儿为了自己,不择手段,实际上,我还挺高兴,我能有改变这些不可一世之人的力量,温府也好,端王也好,我敢说,我手上之人的血,没一个是干净的,事情再从来一次,只要让我知道他们依然还是那个他们,他们依然还是那个麻木不仁的父亲,为尊不义的端王,我依然不介意,再让他们死一次。”
这一刻,她却是让这些人害怕了,明明年纪不大,可就是有这种威慑力,不同于云晏离的君威,不同凨绫子的凌厉威慑,她是那种润物细无声,让人意识过来时,却是已经晚了,然后,只剩下心惊胆战的惊惧,回过神来,却还是只能看到面前,不过十几岁的妙龄少女模样的少妇,让他们甚至生出一种,刚才所看到的一切,所听到的决然,都是一种错觉的怪异感。
刚才那个说话的将军又问了。
“莫不是,皇子妃殿下,在楼兰依然想要替天行道?”
温妤底笑,缓缓摇头。
“将军说笑了,天道自有天来行,冥冥之中,因果循环,自有定数,何时需要人来干涉?”
“刚才妤儿就说了,今天这碗汤,这盘点心,只是想让各位将军暖个肠胃,尝个新鲜,顺便体会一下楼兰民众的生活,也让各位有个怀念,忆一忆曾经的日子,追忆一番曾经的理想,同样一步步从平民都不如弃子活过来的,妤儿深知,究竟什么样的日子才是最为舒心,单纯的。”
她完全忘记了之前所说的那些残酷的事一样,又回到今天这个主题。
“妤儿一个女流之辈,或许无法理解各位将军心中壮志,可来到楼兰后,一路从边关到皇城,妤儿更能体会,为何翼玄会对楼兰如此的自信,这之中不乏有他的功劳,更有不少在座各位将军的功劳。”
“如此下去,五年之内,楼兰定可成为新一代主导各个国家的大国,十年之内,可问鼎天下,甚至不需十年,十年,已可稳定局势,开展新策,设立新体制,改革这几百年以来这片土地上,各个国家因为资源不足,而互相引起的战争纷扰。”
“可这一切,若是在今天还没稳定楼兰内部便土崩瓦解了,妤儿可以肯定,那个理想的世界,怕是与我们这一代人,深知以下三代,再也无相见之日,甚至可能因为内部体质的瓦解,让其他国家有机可乘,若只是养精蓄锐也便算了,怕只怕,已经有人在蓄势待发,只待东风。”
她笑,几乎带点女儿家的天真笑。
“或许各位会认为,今天没有了一个云晏离,楼兰还有个云晏珐,可这个世界有时就是如此不公平,人一旦最初做了选择之后,无论后面如何努力,另投到其他门下,定然只会是个能用到的人,而不是座上宾的师长。”
“且三岁看老,大皇子的东宫门槛再低,大皇子本人政务能力再高,他如今再怎么求贤若渴,他与楼兰皇如今一个是重文,一个重武是不争的事实;如今楼兰是重武力图自强的帝王,所以楼兰才能有今日的军事大国之势,各位将军也能有很好的机会建功立业,一展胸中抱负,可若换言之……”
她不明说,这里的人已经都明白,她指的是如今的帝位换上了这位大皇子掌政。
“换了个重文弄权的,一个帝王就算需要军队,就算需要维护国家安危的将军,各位将军如今的社会地位,如今的抱负理想,又怎能一展所长?又怎能确保自己打仗的后方,君王不会一旨令下,让各位可能辛苦一辈子,搭上整军将士性命危险的成果,就此瓦解?甚至葬送生命?”
“各位命好,遇到的是当今的这位陛下,主帅虽然可能不是个完美的上司,好在从来没有不将你们的命不当回事,而妤儿却真正遇到过因为君王一个多疑,因为位高权重之人一句话,所有的努力,甚至可以改变更多人命运的转折开始,都画作泡影的无力。”
众人一怔,不由想到从大夏传过来的谣言,慈心公主还是潋淑郡主时,因为才华出众被大夏帝委以谏言令重任,出任大夏史上第一任女官,最后却发生一起【龙章】事件,最后虽然因为那个国师是辽国的探子而查明,不过是有意阻碍大夏的改革发展,算是还了这位郡主【祸国】的清白。
可谏言令,史上第一任女官的事,好像也就才被人遗忘,潋淑郡主这个人,还是因为后来临安蔓延了瘟疫,治疗瘟疫有功,才被封为慈心公主重新赢回临安城的,而其他事,再也没有人提的样子,就连她一手扶持上大夏帝位的,大夏新帝,也只将她尽快嫁给了他们远去照看恋人的二皇子,朝堂之事,女官之事,也是被人遗忘的。
这个女子或许并不如她所给人的印象那样无害,可这女子,无论是在对待温府灭亡的情况,还是对待端王覆灭的冷静,都可以证明一件事,她心中有丘壑,而且在她对大夏新帝的帮助,以及她处理灾民灾情的事情看来,她确实是心中有丘壑不同于一般后院深闺中的女人。
可就算这样的女人,就算这样的不甘屈服现实,想要在男人的朝堂上一展所长,都是困难的,而他们如今的处境,也给她说中了。
云晏珐是什么人,他们都是知道的,并不是说她没有容人,而是最后,一切都已经由不得他们来摆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