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当即躬身谦卑道。
“老将不敢,这人既然是犯了错的,既然已经交给殿下发落,如何自然也没有反悔的道理,老将的意思是说,这些人犯的错理应他们自己来承担,念在妻儿老少年幼的份上,能不能不要株连,便在城外给他们一个院子,也好让他们能够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云晏离灿笑嫣然,那妖孽的脸上如同开了一盏夜色琉璃花盏,十分耀眼,也迷了人的眼睛。
“老将军对晚辈当真是关怀备至,不过也无妨,罪不及稚子,祸不及妻儿,既然今天我们是内部处理,我便给他们网开这一面,不过我想让各位清楚一件事……”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眼角还含着笑,转而扫过这里在座的所有人的面上,是警示,也是忠告。
“我对他们的家人网开这一面,只是今天在座的都是以往我们在战场上多少次战场上杀过,活下来的,都不容易,背叛,只容许一次,宽容,也只容许这一次,不要让我再有机会知道你们的心思。”
“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们,时至今日,我云晏离的心思依然,只想做的更好,而不是创造一个盛世,然后为自己的子孙留下更多的隐患,待我们这一代人百年之后,十年,几十年后,再次出现楼兰这样的状况。”
“楼兰要进驻中原,踏足西辽,统治这个铁蹄所有能踏足的陆地,便不能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这一年多来,我是在大夏流连了不少时间。”
“你们可以认为我是因为一个女人被蛊惑了,没关系,再过数月,你们会看清楚我这一年多来的成果,起码我问心无愧,自认没有做对不起在座各位的事,而你们,如今才是真该冷静下来想一想了,当初的本心,如今究竟被丢到那里去了?”
周围没有一个人再出声,不是惭愧,便是无颜的坐在原处,连刚才的老将军也无颜面对他了,云晏离却是不想这样再待下去的,面前的酒杯拨到一边,他悠然起身道。
“看来今天这酒再喝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还是过些时日,有了个结果后,我等可以坦诚相对时,再做把酒言欢吧!”
他起身向门,却在门前停住了脚步,叹息一声,还是道。
“虽然你们可能已经收到消息了,可即是兄弟,即是交过生死的,一些东西我还是想要和你们当面来说的好,西苑那些人你们还是都接回去吧!都是如花儿一般的年纪,蹉跎在深宫冷院的,未免太可惜了,都是爹生父母养的。”
“我想创造那样一个阖家欢乐,举国欢庆,无争无夺的世界,自是也没有想要从身边的人开刀的意思,更想你们成为这第一批受益者,如果这已经不是你们所愿的,我不勉强,但下次相见,我便不能再像今日这般宽容了,希望你们能理解。”
抬步,面前的门打开,这次他没有再有丝毫的停留,那两个被绑着的人也随即被人拖拽出去,云晏离的人走的一干二净,而剩下的那些人依然沉默无声,是无颜,也是无言。
错了吗?即便没有想要背叛他,可他们当时跟随这个年纪轻轻的皇子初心,一如他所说,也不知给他们什么时候丢到什么地方去了。
是二皇子被召回朝后越来越好的生活?是越来越丰厚的赏赐俸禄官爵?是同样的氏族人家,皇后的穆尔族在朝中上下的独揽大权?是他们看到后宫女子人家一个个的飞黄腾踏?让他们彻底忘记最初在战场上的愿望,而生出更大的愿望,跻身这样的贵族圈内,甚至,成为比他们更高一层的权贵朝臣。
这个目的最快捷径便是当时他们面前最年轻有为,目光远大的沙场战神,同时也是楼兰帝最喜欢,最器重的,可能是下一代皇位传人的二皇子。
可他们当时也忘记了,但凡精明之人,又怎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呢?云晏离素日是个很恩怨分明的人,率直到甚至天真,当初他们看上他,喜欢这个晚辈,也是因为这点,可如今他们打着他的注意,想借他一跃而上,也是看中这点。
可他们又如何能想到,如今的这个二皇子,早已不是当日的黄口小儿,他说到便能做到,而且一颗赤子之心的为以后的路步步斟酌,算计打算,这些他们有些知道,有些是他们也无法知道的,不到一定时候,需要透漏的时候,他们绝不会知道,他们这些已经有所转变的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这人的火眼金睛?
显然,他不同意,也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与他们之间,无论他们以何种理所当然,被逼无奈的理由将人送到他身边,他一个都不会动,除了曾经追过的几个无疾而终的女人,他不会对任何一个主动送上门来的女人假以辞色,除了如今这个已经被迎回楼兰,并且已经进驻西华宫的大夏受封公主,也没有一个女人会让他持续这么长的时间,并且,不会放弃。
他们曾以为看云晏离这个人,即便没有十分把握,也有八九分的,可今天看他这种行为,显然,过去还是高估了自己的。
军心难测,今天他们算是清楚的认识到了,而云晏离的心思,难测,又坦然的让人无法直视,只因他在以曾经的心愿,曾经的忠义来面对他们的同时,他们已经没有当初的心思,来面对这个依然愿意,依然想要回到曾经单纯时光的晚辈了。
要说楼兰之中,近些年来谁的军功最大,多年前如果是他们这些人出生入死勉强将楼兰的国势维持住的话,那这之后,便是云晏离与凨绫子这样的后期之辈,打破常规,经久数十年才将楼兰建设成为如今的军事大国的。
这之中,取得最大功绩的,也是云晏离这个皇子,以及凨绫子这个无根无底的新起之秀,两人一人掌楼兰的一半兵马,凨绫子又是极为相信云晏离的人,可以说楼兰军权,在云晏离一人之掌,他们这些老将,固然手持一部分兵马,也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战场上都算是老资历了,在云晏离面前,论资排辈都是排的上的,以往云晏离自是也将他们当做长辈来敬重。
可终究是一手好牌烂在手里了,他们的贪心,他们的动摇,甚至在得知手底下的小辈有与东宫有所接触后的不作为,甚至抱有的那抹点侥幸的心理,想着这样逼一逼,云晏离认清自己的处境,或许就接受了他们家的女儿,那一代两代后的位极人臣,便不是梦想。
可终究还是小看这个小辈的决心了。
云晏离十二岁入军因做一个小马童,这本就是贵族子弟何况还是皇家子弟不愿意做的,十三岁与旁的小兵无异,同吃同住,跟在当时的大将军身边两年,身体和手脚练的都结实了两年,十四岁便是正式上阵杀敌,一路从小兵做到小将,再从小将做到副将,直到受封为将,最后与凨绫子这个苦命的孩子一样,军功远远超越了他们这些军中的老人儿。
云晏离平时不拘小节,也让他们错误的认为他是个好说话的皇子,因为也见过他对战场上遇到的女子,追求过,表达过心意,可因时运不济,不是人家有心上人便是有家有室,等人家犹豫过来想接受他时,他已经对人家没有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