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殿内,果然,这个帝王还在批阅奏章,眼见他过来,还没等他见礼,人已经率先下来一手托起他拜下的手臂,含笑问到。
“爱卿不必多礼,今天可算你麒麟将军府的喜事,有你之前的态度,朕其实本不该这个时候问你这些,可你也知道朕这个名苏公主的性情,如果你不给她个明话,她怕是一辈子也无法将你放下。”
“所以朕还是想知道,如今既然人已经醒了,你可有给人家姑娘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如此不仅仅是名苏,也好让朕给那些一心为你说媒的大臣也给回了,你也知道,朝中可有不少人看中你这个乘龙快婿的。”
果然最怕什么来什么,不仅苦笑爬上脸来。
“陛下,您也知道臣之前犯的那些糊涂事,如今人家姑娘人虽然醒了,这旧恨没消,我这边就要她当即答应下嫁,总有威逼嫌疑,她如今还不知家中巨变,知了定然更无心婚嫁,臣虽有心,却也不能再委屈佳人呀!”
他当初在临安绑了豫王千金,坏了人家云英未嫁姑娘名节一事,就算没有云晏离的加以渲染,在当时的使团队伍中,也是人尽皆知的,更知人家姑娘将他恨的当场给了他一个透心凉。
皇帝这些也是从当时的使臣口中闲话知道的,当时还笑他没分寸,对女孩子的方式太简单粗暴了,如今让他了解他的为难的话,想来他应该也不至于催的太紧,他也好有时间来说服那孩子才是真。
果然,听到他的为难云旭日摸上胡子,似乎真的犹疑了。
“你的顾虑倒不是没道理,可你已经是个可以当婚的男子了,那姑娘也适龄,如果因为你之前的唐突便真这样错失了良缘,那就未免太可惜了,况且名苏对你也算一往情深,如果你真无法在短时间内安抚下她的话,倒不如给她个平妻的身份,他日再做计较,先……”
“皇上。”
果然听他又将话题扯到名苏公主身上,凨绫子抱手,连忙将话头打断,惶恐不已的再次表明心迹。
“臣此生唯愿与心爱之人双宿双栖,也短短无法再度委屈同一个人,名苏公主德才淑德,臣自愧不如,亦不敢委屈公主,所以请皇上给臣一些时间,待翎香郡主的身子将养的差不多后,臣会和她说起这回事,定然让她同意这门亲事。”
楼兰皇看着他眉宇间的那抹急虑,心头沉闷,却是对执着之人最没办法的,只道。
“朕知你一味拒绝名苏的另一个理由是什么,但你也知道你的身份,而且翎香郡主身份虽然尊贵,与你倒也算良配,只是你已亏欠她在先,这般女子又向来心高气傲,你如何能一朝一夕让她接受?”
皇帝可算是苦口婆心了,又指出另一点。
“再言之,她的身份高贵也是曾经,如今她身份不能曝光,于外人而言便是一个不能见光的卑贱女子,你对她的心意,朕能理解,可这也不能成为你仕途上的阻碍的,你知道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朕不要求你放弃心爱的女人,如今你可以两得,如何还要拒绝这等优越条件?”
凨绫子当即道。
“皇上,凨绫子是在疆场上建的功,立的业,以后的归宿也是疆场;臣知皇上的用心,可凨绫子生来飘零,孑然一身,更不知自己所出何处;疆场建功立业,一不为光宗耀祖,二不为荣华富贵,只因与二殿下是在疆场相识,钦佩其为人,感念其沙场同袍情意,这才倾尽全力,愿助他一臂之力,只望挚友得偿所愿。”
“如今风雨飘零近三十年,凨绫子只对这一个姑娘有了共度一生的想法,臣不求人上之人,但求一个知心人共度余生。”
他诚心恳求,最后甚至给出决然的话来。
“在旁人而言,光宗耀祖,娶妻生子,或许是到了一定年纪的男人该完成的任务,可凨绫子在遇到二殿下之前不过一介草芥,是二殿下给了凨绫子这个名字,也给了凨绫子一个方向,这才不至于让二十多年生命不至于白白浪费,可这颗飘零孤寂的心,却是在遇到那个女孩时才有了光彩的。”
“凨绫子愚钝,之前是唐突了佳人,也误害了佳人,她本是生身高贵,也该有个更好的归宿,可因为那场恶意的风波彻底毁了平静的生活,她如今又经历这番生死,家中变故如今都还不知。”
“若是臣再委屈她,即便有一世的守护,即便有不会亚于正妻的待遇,臣亦是无法在这样的女子面前抬头挺胸,更再无颜面对曾口口声声非卿不娶的这个人的,臣心意已决,还请陛下见谅。”
他一礼深深拜下,倒是让楼兰帝进退两难了。
“朕有心让你两全,如今给你这样一说,倒好像是朕的不周,有意折辱你这麒麟将了,你如此,翼玄如此,心中都有丘壑,却偏偏对待感情上如此执着执拗,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楼兰帝说这话凨绫子就意识到皇帝一定会退让了,若是在其他问题上也便算了,毕竟这位年轻时在感情上,也是有过遗憾,并且遗憾至今的,如果能再从来一次,他敢肯定,他定然不会再委屈自己心爱的女人,所以凨绫子与云晏离在这上面才都敢如此大胆争取。
他们坚信,只要他们够坚定,这两全的,便是对得起心爱的人,亦对得起皇帝的重任,而世人眼中的两全,太过沉重,他们能疆场苦寒忍饥挨饿苦战敌军到胜利,却是最承受不得后院纷争,软刀子蜜糖箭的。
那是对感情的不忠,亦是对自己真正的亏欠,既然已经找到一个要真心以对的人,何必再那般委屈自己,与离心之人虚以为蛇?
“此生惟愿此一人,不负良辰不负卿,还望陛下成全。”
他深深拜下,再次恳求,这次算是已经彻底将皇家的婚事回绝了,皇帝也看到了他的决心,再纠缠下去也没什意思,当即也给出明话道。
“朕明白你的心思了,你放心,今天之后,朕不会再让名苏来纠缠你了。”
凨绫子心头一惊,猛然想到一件事,当即问出。
“敢问陛下,陛下得知翎香醒来此消息,可是从名苏公主那里得知?”
皇帝知道也瞒不过他多少,索性也不为女儿说这拙劣的谎言,点头,只道。
“你现在回去,或许还来得及。”
凨绫子心头一紧,当即也不再当误下去,朝他快速一拜,当即转而便奔了出去。
楼兰帝看上那速如猎豹的年轻身影,不仅连连摇头哀叹。
“世间难得赤子心,只恐赤诚寄无心呀!”
他的心意是能让人确信并且确定的,可他所钟情的那个姑娘,如果真如那次使团的人所见,恨他到那般的话,先机已失,要赢得这姑娘的心,怕是他要再脱几层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