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个阶下囚了,你堂堂楼兰二皇子这样公然欺负人可以吗?”

温妤在窗子后面望着萧锦程的咬牙切齿,突然有点同情他了,云晏离却是理直气壮。

“虽然是个阶下囚了,他怎么说也算是个男人,堂堂一个男人,欺负你这个连个子都没他肩头高,腿都没他手腕粗的小姑娘,他都好意思,我有何不好意思?”

温妤望着他脸上那份理所当然,再次叹息。

看来萧锦程也是时运不济,要不然怎么会先后遇上这么多难缠,而且有点无底线无耻的对手呢?不过话说回来想想他做的那些事,也是活该。

临安城今天的天依然是个阴郁的让人头发蒙的天,依然是个让人不太愉快的天,虽然今天因为这个掀起这么多风浪的男人要问斩的日子,百姓之中有不少是真心高兴的,可对于这个临安城一部分的人来说,还是太过危险了。

果然危险还是在越来越接近问斩时间的日子来临,温妤意识到眼前被一团扔上来的熏物笼罩之际,头上一黑,已经被云晏离敞开斗篷牢牢笼罩在其中,而他另一手掩住口鼻眯眼看着下面的情况,果然,在越来越多的熏烟之中,百姓四散逃乱之下,刑台上有重物传来,刽子手的刀落到了台下,可想而知刽子手已经被人撂倒。

“看来已经动手了。”

温妤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现在有所准备,掩住口鼻望向刑台以及下面的乱场,多少还是能看出人群涌动的大致方向和人影的。

可以她的本事最多也就只能看到如此,萧锦程本人如何,套向何处,还真无法探索究竟。

“他往哪儿逃了,能注意到吗?”

云晏离眯眼,望着集中一个方向,最终还是因为越来越浓重的浓烟之中无法确定,而且这浓烟甚至还用了麻痹人神经的药物,吸入过多,久了,连他这样的体格都有些头晕眼花的。

最终他还是放弃寻找,一手将温妤拦住后退,一手将窗子关上进入屋里,边道。

“我们还是别管这些了,反正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萧锦遇和其他人的了,这浓烟之中有麻痹人神经的药物,我也便算了,你大病初愈可不能再有状况,还是先喝点水冲一冲,回头再让陆柔帮你确诊一番为好。”

温妤不宜有他,想到至今布置的一切,也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也不急于这一时,便点点头,安心于他一起等消息。

而在端王逃脱成功的三天内,整个临安城从戒严那一刻到现在,都没有能找到丝毫踪迹,她的大婚在即,端王逃过未果,朝堂上的大臣们又都不安定了。

“端王始终是个隐患,这个时候慈心公主大婚,必然造成全城动乱,而且先帝为先实在不宜谈婚论嫁,陛下对慈心公主的爱护之情臣等皆知,只是这个风口浪尖上来做这些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代日后史官笔伐,陛下声明也会受损的。”

“孙大人所言极是,该有所决断,而不能重情义而视。”

新帝却是兴致缺缺。

“端王的事是端王的事,慈心公主的事是慈心公主的事,两者有何关系?该缉拿的照样缉拿,该办婚事的照办婚事,误不了事!”

说完新帝也不给他们辩驳的机会,转身便离了龙位,明摆着不禁人言的态度,这可让新起的一脉着了急了。

本以为这小皇帝初蹬皇位必然要先拉拢大臣,比先帝好说话许多,可如今,无论他们是拿孝义来威逼他,还是那朝纲来威慑他,都不甚顶用,反倒每次给他不冷不热的软钉子顶回来。

这让他们这些磨拳霍霍,想要在这个没有韩丞相,没有温闵成,没有董成,没有萧锦程这些权臣皇子把持的朝堂上有所施展的新臣为难了。

“皇上,皇上!”

新帝的身影消失在大臣眼界中,不少大臣松了口气,而为首的几个大臣之中,则有不少人唉声叹息,仿佛在哀叹,新帝不明。

之前为首的那个新派朝臣,孙大人,更是过来与一直如同往日默不作声的陈国公抱怨。

“老国公,陛下这是何意呀?”

陈国公老胳膊老腿的往外走着,他便一起半抚着老国公一起向外走着,边是抱屈边是疑惑的半抱怨道。

“先帝大丧,灵柩却要先放置云霄阁,第一件事办的却是慈心公主的婚事,如今端王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也阻止不了慈心公主的婚事,当初治理瘟疫,这位慈心公主是有不少功劳,可她毕竟是个女子,就算于陛下有恩,相较于国家大事,有何不可推迟延后?怎就偏偏一定要这个时候办?”

陈国公人虽然老,眼睛如今也不太能看物了,可毕竟是个混迹了朝堂一辈子的人了,如今身在高位,皇帝都伺候了几个,自然是比他这个急于求成,刚刚得志的后辈懂得多的,自然,也要淡定得都。

“陛下瞻高远瞩,看到的远比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多,他既然如此决定了必然是有他的用意的,他有心成全有情人,我们何必做这个毁人姻缘的恶人呢?”

“再说慈心公主之前因为【龙章】的事,确实受了不少委屈,如今虽然因为谭公冥是西辽探子的事还了她当时的公道,可罪毕竟是已经受过的,又赶上先帝驾崩,若是发丧必然要三年不得婚嫁,正值年华的姑娘都要给当误了。”

“有情人还要再等三年,三年之后指不定又是何等光景,陛下与慈心公主亲同兄妹,与长公主与长岭公主都是不分上下的,长公主和长岭公主姻缘都是不得善果,你又要他如何忍心看这个姐妹,也落得如此地步呢?”

孙大人却还是不能认同。

“可法理制度在这里,百善孝为先,万事国为重,这先帝大葬贼子逃窜还没解决,如何要进行着大嫁之喜?”

老国公却是摆手,是对他说,也是对身边一众跟过来的这些人说。

“法理不外乎人情,制度也是人定的,即是人定的,如何不能由人来改?”

老国公几乎是在警示道。

“陛下年纪不大,看到的远比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多,所以只要你们不给他添堵,他能做到的,远是你们无法想到的。”

众人讶异,不自觉的已经停下自己的脚步,却见老国公已经先行,一如之前的温吞,再次对他们摆手,这次却是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老者一般,笑着一群不懂事的孩童不知天高不知地厚,却给以所有包容的慈祥。

“做好分内的事便成了,哪来那么多规矩不规矩?一片天下一方土,一朝天子一朝臣呀!紧守本分,才才能看的更清楚呀!不是只有站的高,才能看得远的。”

众朝臣隐约明白了陈国公这意思了,皇帝如今这态度,意思是不介意用他们,甚至给他们以高位,但绝不会再让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对他的朝堂指手画脚的意思吗?他不想重蹈先帝时代的覆辙,更不想他们这些他新启用的臣子重蹈韩墨温闵成的覆辙,是因为这个,才对他们屡次给以软钉子的警告吗?

就想陈国老说的,这个少年天子年纪虽然小,看的却从来都不比先帝少,这是刚登位,便已经思十步了吗?看来以后伺候这位天子,还要比先帝更为小心谨慎了,毕竟这位,还是正当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