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点点头。
“朕就知道,若是委以重任,现在这个时局,还得让老国公这样的老臣来撑,年轻人固然好学英勇,可有些时候,做事太急功近利,反倒有些没有分寸,顾不得后果了。”
老国公看看旁边的萧锦遇,萧锦遇从始至终眼中的泪都没落下,也没褪去,在伤心,也着急皇帝病情,心头不由欣慰几分,起码皇帝对这个儿子的疼爱不至于白费的,纵然是个年少轻狂的少年郎,可赤子之心可争日月,若是假以时日,未必不可成比现在这位皇帝伟大的功业。
“老臣会看顾着点七皇子,也会看顾着朝中的那些年轻人的,陛下没错,大夏这个时候该强,该变,至于这后面可能产生的乱子,便是我们这些老臣的分内事了,老臣不会躲,也定然不会让那些滑头的老东西躲,您放心,安心养病,都会好的。”
说是养病,可是自己的社体,皇帝又怎会不知如今到了什么地步?在能清醒的情况下,尤其这个可能不安稳的夜,可能自此开始大夏不会再安稳的夜里,他必然要尽最大的努力,替自己的江山,替自己的儿子,真正将该安排的一切安排好了,才能安心的。
“小七。”
“父皇!”
皇帝唤他,萧锦遇当即应声,伸手便握住他伸过来的手,皇帝与老国公说这么一会儿,似乎已经废了很大的力了,气息比刚才更弱了几分,却是十分清晰的与他说着。
“父皇知道你聪明,也知道你重手足,尤其和你长姐亲厚,可你必须得认清楚,并不是你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如你的长姐那般对你的,父皇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长姐,当年为了安抚朝纲,做了太多对不起你姐弟的事,可年少皇帝啊……”
“父皇也有过,有太多不容易了,父皇也知你这一年来的苦,你在忍着,也怨着父皇的不近人情,可总有一天,待大夏重回盛世,待你成为统一的那个皇帝,你会明白,这份隐忍,这份苦,会让你有所值得,虽然那时候,你可能会更孤独。”
皇帝望着帐顶,似乎有点不忍去看此刻这个儿子面上的痛苦,凉凉悲戚。
“可活在世上,但凡位高权重,谁不孤独,谁不苦呀?但我们既然站在这个可望不可即的位置,便有责任担这旁人所不能不能担的苦,同样也要担这旁人不想知的责任,你有多苦,你便不能让你的子民有这么苦,你甜了,轻松了,便有太多人要苦了,哪怕只是微微的私心,也可能让你万劫不复。”
齐妃的存在便是最不该的,他以为这个年纪了,足以把控住感情,谁料终究还是让人算计了,而这个算计他的不是旁人,还是之前他曾骄傲的孩子。
不该呀!就连那么点心动也是不该的,他对这个齐妃可能没有先皇后那样深厚的感情,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是灌溉了他这么多年枯竭的心灵甘露,可惜,最终还是不该的,若是当初没有心动,没有软弱,即便再毒的心机,又能近得了他如何?
终究还是错了,错看了人,也错付了真心。
在知道错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便是结束这个错,几乎不给自己留有任何余地,任何心软的机会,他知道,如果那个女人能让他心软动摇的话,活着无论放到哪里,她总用办法对他的江山下手的,如果她真那么深的心机的话,那单单后宫荣宠富贵,远不是她所渴望的了,而这江山,最容不得的,便是女子染指。
“父皇,儿臣明白,儿臣明白,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
可千叮咛万嘱咐,又如何有亲眼看着他登基安稳放心呀?可不能了,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这命,这要折在那个女人,和自己的儿子手上了,纵然不甘,可却是改不了的。
看向床头垂着脑袋的文如梁,他问。
“人可处理了?”
文如梁拱手回命。
“处理了。”
皇帝眼中又黯然一分,却是接受道。
“这边好,若当时知她的本性,如何都是断然留不得的,可惜,总是不当知呀!”
随即他对萧锦程下达处理。
“至于那逆子,从今天开始,剥夺一切职务,职权,王爵,贬为庶人,防着他手下哗变,你们的工作要做好,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将他的部下留作原职,借此分割他们的关系,只让他的姬妾随他一起去过日子,后续观察那些旧部。”
“有明眼的,能办事的,便留下,若不安分,便一个一个抽丝剥茧的除去,尽量别激起太大的水花,对正在变革的大夏不好,对新晋的栋梁之才影响也不好,不能给世人留下小七容不得人的印象。”
文如梁眉宇间微微透出为难,稍稍犹豫了下,只这一下,便让这个相信了他多年的帝王看出问题来了,在他开口之前,先问他。
“怎么了?可是这逆子又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文如梁犹豫,看着给他治疗的冯老脑袋上的冷汗,从来没有一刻缓解的落了下来,终究他还是选择隐瞒了,只告诉他。
“只是宫里如今乱了点,后宫的事,看来的请太后娘娘出面才能压得住,朝堂上的事便交由殿下了,殿下会处理好的,陛下便先安心治病,如何将身体治好才成。”
皇帝苦笑,微微摇头。
“如梁,这么多年了,你从来不屑说谎,更不会骗朕,不过今天你既然瞒朕,朕也能相信,你绝无私心,这一辈子你都在为朕,为朕担了太多无法担的责任,朕信你,所以,朕不问你,但愿待一切平息之后,你能给朕明确的解释。”
文如梁躬身,感激不尽。
“多谢皇上恩典,如梁这便让人去请太后娘娘。”
说着退下,在走之前扫了萧锦遇一眼,萧锦遇望了文如梁出去的背影一眼,将皇帝的手放下道。
“父皇,您先休息一下,儿臣去看赵将军布置的如何了,也要防着内宫出乱子才好。”
皇帝点头不言,只是交代他。
“切莫给如梁添了麻烦,多听他指导,这么多年他护我萧氏皇族,不容易。”
萧锦遇深知,他是知他们出去处理那件,他如今不知道的事的,心中感激他对他的这份信任,也感怀他对他,总算多了份与旁的皇子,不一样的关爱和信赖,乖顺道。
“儿臣知的,儿臣定然不会忘记如梁这么多年的忠诚和教导,儿臣铭记他的恩情。”
向他拜完,他转而退出御书房大殿,皇帝问着陈国公。
“陈老,你说那逆子,是不是已经在做什么了?朕想留他一名,废他爵位除其宗谱,最终还是妇人之仁了吗?就像那个女人那样,朕应该当机立断?”
陈老微微叹息,还是打起精神来宽慰他。
“陛下,这些都有七殿下与文大监处理呢!他们必然能够处理好这些乱子,大夏,能度过这一劫的。”
皇帝望着镂空雕花的帐顶,最终还是微叹。
“但愿如此吧!但愿那逆子,别做出更大的蠢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