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忍心酸,吐出的重气之中,却是掩不住的哀叹。
“哪有那么多好命?哪有那么多好运?不过各自命运不同,所愁所苦便也不同罢了,女子之苦,又有何区别?世人皆一般,当你所处的环境变了,你所求的,便也不同罢了,如此,又有和顾虑之处?”
“那你……”
会选择吗?
她想问,可看这个女子严重的平静无波,却暗伤无痕,到底,她犹豫了,没有直接再问出口,因为她知道,那不过是让她在伤痕累累的心上,再划一刀血淋淋的口子罢了。
毕竟这是落在自己身上,夫君和国家,她也不知自己是否能够做到完全理智,又何况再去为难别人?
“郡主,端王妃来见。”
外面连翘禀报的声音传来,也彻底打断了翎香的顾虑,她们这些话题,在这个传统女子面前,尤其此刻她还是端王妃,自是更不能提的。
温妤与翎香都收拾了情绪,见对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温妤这才打起精神道。
“快请。”
温妤迷们被禁足这些天,与同样被禁足的萧锦遇一样,都是看似被关在家里,却一刻没有停下来的,不同的是,温妤不敢让自己停下来,而后者,萧锦遇却是被那些夫子先生趁机抓着恶仆他之前遗漏下的功课的。
好在所谓惩罚好像真的只是做给人看而已,关键时刻需要出府,萧锦遇还是没人拦着的,温妤则有赵悠然等人时常来探望,也不算寂寞,何况她平日又是个喜静的性子?
董柔与赵悠然相比,虽然这些天没有来的那么勤,可照她已为人妇的身份来看,却是十分合宜的,不算勤,也不算疏远,这也是温妤对董柔最好的印象。
前一世她因为爱萧锦程而不得,这一世她没有在她前面挡着她的路,想来,她们之间应该也没那么多好计较的吧?毕竟萧锦程虽对她有心思,可能让萧锦程动心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她犯不着为了一个永远不会来和她挣萧锦程的女人动心思,她相信,以董柔的智慧,也懂得这一点。
所以她每次前来的时候,温妤虽然有顾虑着她的身份,却是真心希望她是看着她们之间的那份情意而来的,而事实证明,这女子也确实没让她失望。
“董姐姐!”
三人见面,温妤与翎香一起见礼,见的不是面前端王妃的礼仪,而是她们以往的那份情意。
董柔本是来看温妤,此刻却见翎香一起,不由一怔,有点反应迟钝,待反应过来,便是庆幸,过来将两人托起,转而握住翎香的手,疼惜道。
“翎香妹妹这些天受苦了,过去的就算过去了,都是一些庸人话痨,切莫再放在心上为难自己,如此才不妄真心相待我们之人苦心,懂否?”
翎香低眉含笑,虽然有点力不从心,却是真心感激她也有这份明理之心的。
“董姐姐开解,翎香谨记,定然不会再做小孩子任性的。”
看了看身边的温妤,她更感激道。
“毕竟,我身边还有你们这些真正明白之人,应该感激的。”
温妤含笑对她点头,董柔同样也握住她的手道。
“说来这次也是妤儿妹妹的决断好,虽然现在想想那天的事对于女子来说,还是太过吓人了,好在,我们妤儿,不是普通女子,如今已经是个可与男子一起穿朝服,上朝堂的谏言令了。”
温妤汗笑,握着董柔的手娇嗔道。
“姐姐也来取笑我是不是?都说了,那天若是换个女子,皇上也会封个第一女官的,不是因为是温妤才封,而是皇上需要这个台阶。”
董柔摇头轻笑。
“那也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做得的。”
双手改握住她的手,董柔道。
“妤儿妹妹有女子不能讫及之才德,又有这个将来楼兰二皇子妃的身份,或许是有你所说,大夏走到这一步,需要一把披金斩刺的斧子了,可我相信,皇上也是只因为是你,才破这个例的,这点切莫妄自菲薄,是你的,本就该你得。”
温妤盈盈然苦意上眉梢。
“妤儿明白,在多高的位置,自然也要付多重的责任,也知皇上用心。”
在该有所牺牲的时候,自是由不得她,而因为云晏离之前布的疑阵,让人觉得他们是两情相悦,一旦涉及感情女子便有所牵绊,皇帝此举,一是在这期间挑唆她与云晏离之间的关系;二是想拉拢她,也是想让她明白她的身份,在该有所牺牲时,不能只顾儿女私情。
可这个皇帝还不明白的是,就算没有儿女私情,她也是没理由全然来为他的江山做棋子的。
这些,却是如今谁也不能告知的,而不告知这些,她的命运便为董柔翎香这样聪明的女子所同情了,不明就里的,则只看到她的荣耀和光辉。
拍拍她的手背,董柔识趣儿的不再说这些,当即将目光转移到她那些字迹上道。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来,我们看看妤儿的新字体练的如何了,翎香,你也懂书法,看看与之前妤儿的字有何不同。”
三个姑娘一起前往书桌前,可看见那些凌乱量多的纸张,就是董柔这样温和的女子,也不由摇头感叹了。
“可以看出妤儿这几天的练字热情确实高涨,只是这方式,未免太过粗狂了,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毛头小子在苦下功夫研习书法。”
温妤汗颜,边脱离她的手边收拾着一地的书稿边倒。
“让姐姐见笑了,实在是练习过程中,不喜什么人在眼前晃悠。”
董柔笑跟着翎香一起,和她一起整理着地上的纸张。
“之前觉得妹妹是个做事有条有理的人,现在看来,也是有年少的一些张狂行迹的,不过这样也好,怎么说不过也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太过老成,活的太累。”
翎香也道。
“我也觉得妤儿之前活的太累了,来到长公主府后,反倒更像个女孩子,而非温家大小姐了。”
温妤汗笑,合着自己最初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不是诚惶诚恐,是非常老成?明明她已经小心着自己如今的年纪,尽量表现的符合常规些的,合着还是有不妥之处?
“到底,还是小时候吃了太多苦了。”
董柔怜悯道,收拾的差不多了,捻起其中一张同样是个【离】字的新字体,展开看着,她祈愿着。
“好在如今已有两人相伴,但愿这人真是可以护妹妹一时安康的人才好。”
温妤看着她的心思重重,心想估计这位也是想到当初,云晏离在云英船上对她的种种了,也存着忧心和质疑的。
人都道,只有不明和不在意你的人才只看到你的光辉和荣耀,而真正了解你在乎你的人,才能看得到这层光辉荣耀下的危机和艰辛。
凭这个,董柔这个端王妃,便是温妤心中那个与端王萧锦程本人不一样的存在,此时此刻,她也由衷感激,她是了解她的无奈和不解的,可她这祈愿谁也都知道,祈愿归祈愿,现实永远都是现实,曾经的海誓山盟都可能为之坍塌,又何谈他们这种复杂关系下的男女?
谈感情,太脆弱了。
她明白,她明白,都只是美好祈愿,但还希望着,成真。
“不过不得不说,妹妹在书法上的天赋,确实是要远高于常人许多。”
似乎是觉得这样太过坏气氛了,董柔吸吸鼻子,有点哑声的继续收拾起来,边看那些书法,便整理着道。
“看这些书法,虽然层次有序,可进步之快也是显而易见的,这倒是寻常姑娘人家,稍有的资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