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温妤率先可以私话,又不至于避人视线惹来非议后,心事心中是很不安的,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太后在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寿宴的时候其实是遇到刺杀的。

可那是在她嫁给萧锦程后的事,这一世她没有嫁给萧锦程,而且提前了两年参加这种寿宴,会不会还发生这种事,她就不能拿捏了。

可有了这层顾虑,她是没办法安心和这个人细细谈的,所以转身,倒是极为爽快的先开了口,企图尽快结束,回到那边,起码能够确定,不会出现意外才好,不然刺杀当口她与萧锦程这个,如今皇帝正冷落的皇子在一起私语,怕是真跳进黄河也是洗不清的。

由此她的态度也冷硬许多。

“二殿下有何贵干,还是尽快说吧!孤男寡女独处太久的话,怕是会遭人非议,妤儿如今这个名声也不怕再多一两个污点了,倒是对端王殿下此刻的处境,怕是有害而无一利。”

萧锦程倒真是意外她会如此爽快说这件事,可回过神来又不由好笑,望着她在红灯下的那张越来越见风华正茂的脸,如何还是狠不下心来冷面以对。

摇摇头,他对自己这份优柔心思倒是十分无可奈何,可此时此刻,他也不介意对她多一分耐心。

“你这些日子待在长姐的公主府中,避人耳目也在避着这临安的风头血雨,这消息倒是还一分不落的都逃不过你的耳目,这么说也不必解释你父亲为何连最后的机会也没了,而我又是如何落到这个地步了。”

温妤微微挑眉,却是不动声色,故作天真的装糊涂的。

“殿下这是何意?莫不是诸事不顺,不敢上言,也不敢对外人言,便抓着妤儿这个无辜受累者在这泄愤出气?”

萧锦程的好耐心给她这份故作天真气炸了,近前一步,压低声音,却是含着冷笑,冷厉非常。

“你是不是真的无辜,你比谁都清楚,之前我当你是比你那两个妹妹都良善心软的孩子,所以对你纵然有些怀疑疑问,我也从不认为你会是我的威胁,直到你父亲这颗棋子彻底废除,直到你让我不知不觉为父皇所弃。”

“我才明白,原来你不仅聪明,你还比你那个徒有野心没有决心的父亲有决断,你比你那两个徒有其表,脑子不足,轻浮爱贵的妹妹狠心的多。”

“温妤,我完全给你骗住了,所有人都给你骗住了,不过也因此证明一点,我没看错你,你果然最适合站在我的身边,今天,我也特意来邀你一起,就看你的决定。”

温妤愣愣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在回神之后却是忍不住的好笑,看看他周围,又在另一边的热闹场中找不到丝毫自己所熟悉的那个身影,恍然大悟道。

“难怪今天殿下没有将三妹带来,合着殿下不仅仅是要来问罪,真正的目的还是在这里?”

萧锦程冷然转开眼,绕到她对面,就是不面对着自己背后,那可能无数在暗中盯着他一举一动的眼睛,同样注意着音量道。

“温妍也好,温妁也好,不过都是一个棋子,如果说我身边的女人注定都是背负着棋子的命运,我最希望的还是你这颗我最珍贵的棋子,来与我一起走向最高处,而不是那些只会逞强争宠的女人。”

温妤冷笑,毫不避人耳目,转了身重新跟上他的脚步。

“殿下,妤儿多问一声,既然都是棋子,将也好,相也好,可有贵贱之分?”

萧锦程回身,脸上不太愉快,却是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至于让外人看到太多的。

“你的意思是,拒绝?”

温妤给了他一个笑颜如花,退了两步,转去看头顶上的灯。

“人活在这个世上,生如烟火,死如灯灭,若是无法按照自身所求来活着,岂不是白白活这一遭?”

她回头,个子虽不高,眼睛里的光芒却是耀眼的。

“我和你所求不同,你为皇位,是为自己,你为权利,也是自己;虽然我也不能说是为了黎民百姓,天下苍生,可我知道,权利不仅仅是为自己争取的荣耀的一个途径,更多的是能以担此大任,而布施天下者,那才是真正的王者。”

“身居高位而只为自身屈辱尊荣,与那些给家人宠坏的败家子有何两样?而殿下对于女人,也不甚光明磊落,若说我家三妹二妹都不过是殿下手中的一枚棋子,说用可奉若珍宝,说弃掉便是如弃糟糠。”

她轻笑,荧光眸子如同流光辗转萤火,望着人便能让人心念放松下来,可惊觉到她说的那些话,又让人惊惧不已。

“妤儿又如何敢相信,殿下今日许诺,不会是明天的华丽谎言?同样的甜言蜜语华丽前程,妤儿相信,殿下应该不仅仅是对二妹三妹说过吧?”

萧锦程一刻间,感觉自己所有的狼狈被这个女人扒的展露在所有人面前了,被踩到痛处,他也管不得什么今天的目的了,只明白她不仅拒绝了他,还将他看的如此之底,而他却不能任由他如此看待自己。

“你当别的男人就会对你推心置腹吗?你当别的男人就不会如同我这般吗?你所期待的那个人是谁?云晏离?你当云晏离又能好到哪里去?同样身为女人,同样身处你这个位置,如今对于他来说,你的价值只会比在我这里高!”

“你当真认为他会真心对你?你可知他在外面,在我面前如何诋毁你的名节?你可知一个男人若是真心对待一个女人的话,如何会将所有矛头指向她?”

“你还不明白吗?从那个人与你娄州相遇,从那个人与你在这里相逢起,你就只是他欲盖弥彰的一个幌子,你身为大夏的县主,莫不是还真打算为了私情叛国不成?还是你这个时候报复你父亲一家,目的就是为帮他?”

“殿下!”

她厉声喝止他,也将他的不冷静全都震走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你与你的侧妃娘娘,忠臣良将走的最近,你比谁都清楚,前一阵子那事若是来的迟一分,后果会是如何个结果?”

他冷静下来了,她也冷静下来了,她告诉他。

“若真如你所说,你我皆非身不由己,定不得谁对谁错,只分立场罢了,殿下实非我之良人,我也实非殿下佳偶,殿下还是另寻他人吧!妤儿相信,单凭殿下这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定然能哄得另一女子,甘心为殿下棋子所用的。”

上一世,不就是这样?只是那时他哄骗的是她,得利的是那些平日伪装甚佳的那些人,这一世她不做他的棋子,贤妻军师废心周全他的帝王之路,可最后才明白,自己不过也仅仅是个棋子。

都说良臣将相不得善终,选错夫君选错路的女人又如何能够善终?可笑的是,后来到了他身边后她自认算无遗策,唯独将亲人之心算错,唯独将面前一心为他的丈夫算错。

有时她觉得自己是识人不清,愿赌服输,无怪他人将她弃之如草芥,可一切重来,她却越来越能认清这些人的本面目。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而这些人在自己的性格上选择自私自利,无所不用其极的时候,其实也便失去了别人对他的追求和期望。

他们已虚假的面目去面对他人,又以威逼利诱哄骗感情为所有手段,最后也想落个青史留名,所求所要,实在太多,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给得起的,也不是她一个小小女子的全力以赴和死亡就能满足的。

这种人,不将他们的希望黏灭,只会成为那个压榨他人的人。

前一世是她,这一世不知是多少人。

而重活这一世,她不仅不愿再为他所用,为他所骗,她还要亲手终结他的梦,才算真正了解了与前世所有的恩怨,才算真的为自己前一世的那个女孩报了仇,为自己,以及曾经做了他们脚底下白骨踏实的那些人报了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