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苦笑。

“我之前倒是也这样说服自己的,可当出了那个端王府时,看着手上的血,依然无法视若无睹,这个孩子是他的母亲决定舍弃的没错,却是是因我埋下的这个导火线,才给了她这个机会没错。”

李婆婆叹息,不得不将话说的更直白一些。

“妤儿,你得清楚一点,现在你的处境不是你愿意良善以待,他人就会善意待你的处境,婆婆今天是不清楚这么个被自己母亲所舍弃的,没有成型的孩子怎么就让你如此介怀了,可这一点你得清清楚楚,否则,你很可能会被人抓着把柄,然后,你必然会重蹈你母亲的覆辙,你可曾想过,她当时又是碍了谁的势,才落到那番境地?”

温妤心中一颤,这么份本来就不太浓烈的动摇让她彻底甩去,手上已经洗干净依然感觉好像还有那些血腥的手紧紧握住,心中冷然。

“妤儿明白了,这样的事妤儿绝对不会再做,今天或许是温妁就此坟墓的结局,却是那个人的一个开始,还有更多的,还有更重要的事,更需要我去做,哪怕为此,手上染上更多的血腥。”

李婆婆望着这个小姑娘心中心疼的同时,也无可避免的慰藉几分,如此的话,当年小姐与整个蒋家,都可有昭雪的一天吧?而不是只能像如今,不能为人所提起。

很快,很快,即便这条路对于这个小姑娘,还有他们这些只能隐忍屈从的人而言,还很艰辛,遥远。

这天后的隔一天,在温闵成与宋宜君及老夫人苦苦哀求下,温妁在温府总算又留了一天,才被长公主派来看守温妁的四个侍女带走,温妤作为温家的长姐,面子上还是遵从温闵成的恳求,将她送到古月庵山下。

如此在外人看来起码不像是被带上去的,而是温家送上去,婚前为双亲及奶奶祈福,温府在外的面子上也能说得过去。

碍着这次是长公主的人看守温妁的面子上,她若拒绝想必不好的流言也会殃及到长公主,所以这个面子,她还是顾全了,风波后的第二个早晨,趁临安城百姓还没起来的晨曦时刻,她与所有陪同温妁一起前往古月庵住一阵子的四个女侍卫一起,带着温妁及她的一个丫鬟出府。

出府时还是天刚见鱼肚白的时候,一路行至深山的古月庵山脚下,天已经灰蒙蒙的雾气缭绕了,温妁一路的沉默死寂,温妤也便陪着她安静了一路,行走间除了侍卫踩踏在山间小路的枯枝这段,枯叶哗哗声,也就剩下了侍卫身上的盔甲以及兵器碰撞的“叮蹡”声了。

温妁本来样子长的就好,往日靓丽照人,是那种她这个年纪最好年华的青春之美,美玉无双,而今日落魄,因为是被送来教化的,丝毫穿金戴银不得,一身素衣,素面朝天,就连头发也是披散的,反将她原本就好的底子完全衬出来了。

挽转伤情间都是让人无法转移目光的怜惜,峨眉清灵,多一分嫌嫌艳,少一分嫌苍白,一切都恰到好处,缟素清绝,堪称绝色。

温妤心中感叹,也莫怪上一世温妁单凭一副容貌,便将她倾尽一生所付出的一切,借由一个男人的手给夺走,若她是个男人的话,又不知她的险恶用心,也定然愿意将所有她想要的一切摆放到他面前,愿意驳她倾心一笑的。

可真实情况是她不是男人,即便如此,她还是在上一世给她一副出色姿容,无辜单纯模样骗的一败涂地,这一世,也不过是吃了上一世的彻骨经验,才有机会事事算在前面一步,翻转境况罢了,就这还是惊险不已,屡次出现点意外的。

好在,这还只是小意外,她难以相信,若非自己狠心将她按的死死的,以那些男人对她的偏爱钟爱,自己稍有差池便又会是她脚底下踩的死死的那个吧?还好,她比谁都清楚这女人的劣性根,也便无需对她存有任何怜悯之心。

将人送到山脚下,路上无言到了也无言,温妤以为她们最后分开都是要这样静默到最后,意外的是这个女人竟然开口了。

“我落到如此地步,你满意了吗?”

温妤微微一怔,不由好笑,虽然她也真的笑出来了,虽然她也意外,自己此刻心中并没有十分的高兴,怎么还能真的笑的出来?

最后她对自己甚至都不太明白怎么回事,却是真的无比冷静的与她说着这些话了。

“你觉得我该满意了吗?”

一切不过同样也是她的选择,她只是算准她的孤高性情,从来利用罢了,她便觉得是她对她的报复了吗?不!这还不算她完全出手呢!她温温妁若是经历当初她这个大姐被她所陷害,残害的那些,怕是哭死也要咬死她吧?

如今怕是就不是她对她这份恨意,怕是会更为疯狂的反扑撕咬吧?

“还是妹妹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无论被自己的妹妹如何对待,都要安然领受,然后慈母圣母一般的对你保留着宽容,才算是正常的?”

她笑,这次是真心的,搀着冷意,漠然。

“温妁,你何德何能?还是你觉得我欠了你什么?承受你的这些怨气便是理所应当?”

温妁自然也不会再自掘坟墓去翻旧事给自己再挖一个坑,然后再把自己给埋起来,可自己落入如今境地,是如何都没办法对温妤这个至今还可以出身世外的胜利者仁慈以对的。

“可你也别忘了,天网恢恢,你所做的这些,也并不是永远都不会让人知道。”

温妤冷然。

“这同样是我想要对你说的。”

望了望面前的高山古庵,山虽然修了接替,可依然曲曲折折的望不到山的尽头,古月庵在山的尽头,云端之上,今天这个阴郁多雾的季节,她们在山脚下是看不真切尽头的,却是引得她十分感叹。

“妹妹今天开始入这古月庵修心养性,这里虽然人杰地灵山灵水秀,毕竟也是出家人的圣地,却非你我红尘之人的圣地,妹妹这修为,修的好,自是可以早日离开这清苦之地,如此机会难得,还是珍惜吧!”

明明两个口不应心的姐妹,此刻说再多宽慰的话也是虚情假意的,似乎觉得这样乘口头之快,于自己也没什么好处可言了,温妁猛然转身离去,径自率先往山上而去。

温妤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更为冰冷。

温妁,你现在觉得自己无辜悲惨可怜吗?不!这还不算什么,对你来说这不过苦难的一个开始,对我来说,你不过是个一切的开始,下一个便是你母亲,再有便是你所爱的那个男人了,虽然在你而言他其实与我一样,更是你的一个踏脚石,一个你不顾一切也要争取的对象。

也就在温妁这边刚走没多就,后面马蹄声哒哒而来,温妤没有回头,身后的秦时秦月,微微侧头,其实当即近了些禀报。

“小姐,端王来了。”

温妤轻笑,望着已经慢慢步入云端,却是慢慢在往云端牢笼里走近的素衣身影,听着耳边的勒马声,转而养生道。

“端王殿下来的晚了,如今要看妹妹的话,怕是要劳驾移尊山上才能见着了,不过照皇上那意思,殿下这个时候若还与她牵扯不清的话,怕是不仅仅是于她不利。”

其中利害对于他她相信他应该更清楚。

身后的人跃下马背,来到她身边,与她同样一起看着那道背影,却是在与她道。

“无妨,我来也不是来看她的。”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