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邑,你虽说是曾经的天子门生,毕竟也是从平民中而来,你心中有宏图之志,为了这个志愿,愿意背负很多人不敢背负,甚至畏惧背负的那些骂名,责任,这都是你的事,也是你的权利,可我不一样。”

她抬头望着外面明明很好,很亮,却亮的有些凄凉渗透人骨的寒的月,认命道。

“我生在皇室,皇室便是我的家,无论这个家有没有正常人家的温暖,情意;我生在大夏,大夏就是我的国,无论她多麽糟糕,没有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何谈尊严可言?”

转头望他,他的眉眼中沉重如渊,她却是以温柔以待,并没有今天在云崖山上的冷厉锋芒了。

“楼兰或许是很好,君王很好,理念很理想,是多少你这样的人希望效忠跟随的明主,天堂;可是张邑,虽然说这样说比较老气,但一些事天生便是注定的呀!我们的理念从当年你决定放弃大夏放弃你在这里所努力的一切时,便已经无法相遇了。”

张邑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人有些分不清他眼中的光芒沉色,加之他底了头,长公主更是看不到他的心思,意图,只感觉他好像更冷硬了起来。

“如果,如果我将这个国家粉碎,重新建立起你所希望的光明和谐,真正的平等净土,你会不会改观?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长公主目光中暗色沉淀。

“我只知道,战争必将让生灵涂炭,国与国之间的融合必将经历最血腥与黑暗的夜,既然我生在了这个时候,我便如何都不会让这个夜在我面前降临,哪怕最后粉身碎骨,也定然不会让战马血腥冲刷我的国家领土。”

他握着梳子的手急不可见的颤抖了下,声音中比刚才好像更为沉重了几分,犹如灌上了铅,又有些委屈的意味了。

“如果,如果当初,我将你一起带走,今天,我们会不会有所不同?”

长公主汗笑,着实有些对他如今这么大年纪,还问出这样的问题,有些无可奈何。

“张邑,我们谁也没有【如果】,当年你也无法将我从这里带走,你能带走,便不是真正的我了。”

那他如今,也定然不会念她到现在,怕是他们也早已分道扬镳真的再不相往来了,就如同当初那个如画的男人对待她的恩师,如同当初的康少忧如今对待她……

“没有如果,我们放不下的,只是自己的那份执念。”

她告诉他,苍凉而真实。

他好像也清楚到这点,手中的梳子纵然流连不舍,最终还是给他轻轻放在了她的梳妆台上,长公主拿过来继续梳自己的头发,也完全平静下来,对他没有怨,也没那么多恨了,如同对待一个多年的朋友,只剩下静静相对。

“如果你真觉得亏待我什么的话,不妨帮我给你那个二殿下带句话,如果那天真的不可避免的话,让他无论如何将温妤那孩子带走。”

他意外看她。

她宁愿自己一人承担,不愿自己所重要的那些人承受那样的黑暗笼罩吗?

可在看清灯光下的她眉眼那一刻,他才知道,原来她所说的还不单单如此。

“虽然说我不太理解,她一个那样半大的孩子,如何会有这番心性,简直比当年的你我心思都重,可有一点这么多天我算是明白的,她的心不在这个国,她的心也不在那个家里,可她是真心对待每一个对她好的人的,单凭这个,她足以让我今天为她与你一战,可……”

她沉寂了一下,不得不再次认命道。

“她没必要为这个国家承担什么,如果真有,那也不过是那些私心之人强行绑架的一种责任义务罢了,我是已经这样无所谓了,可我不允许她来经历我所走过的路。”

微微转头,她认真道。

“让那个小子收敛着点,委屈了她,他可是要倒大霉的。”

张邑心中苦涩,如果那个孩子有权利脱离这里的话,如何受了这么多年委屈的她,便没有资格呢?

不公平,不公平!

而他们所忧虑的那个人,此刻南山苑中,温妤梳洗好,还是没有入睡的习惯,窝在窗前的小塌上倚窗摆弄着今天云晏离送她的那把小扇,却是如何都找不到他所说的那些暗器开关的,耳边风声凌厉,紧随还有刀刃破风而来之音,她立即惊呼低声道。

“阿月住手!”

已经架在先一步入内的男人颈子的短剑顿停,随即不甚甘心的收起,云晏离转过身来,却是有着炫耀的得意洋洋。

秦月与秦时一样对这个人很是感冒,温妤对这人招人厌的恶性根也是没辙了,只好对小护卫道。

“我这里没事了,今天你便不用值守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顺便照顾好你哥哥。”

秦月有些犹豫,可看自己主子那不动如山,根本不怕这个男人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了,微微拜过,再次从窗子而去。

温妤看着秦月逐渐消失在楼下的背影感叹。

“我的门都是摆设吗?你们怎么都喜欢从窗子进出?”

云晏离笑的如花儿,一屁股坐到她脚边的小塌边上,一只腿迈上,与她一起半盘坐在小塌上笑。

“毕竟是女儿家的闺房嘛!你外间下面都有值守的婆子丫鬟守着,来往多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温妤回头,简直在拿看苍蝇的目光来看他的。

“哦?原来翼玄殿下还知道这回事呀?妤儿以为殿下从来都是不知的。”

云晏离面上僵硬,强笑,望见她手中的自己之前给她的小扇,当即转了话题。

“你在研究这个扇子呀?可是研究出个结果了?”

温妤知道这人那点小心思,可也着实不觉可以为这点小事来计较的,反正和一个有意躲避的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见他说到手上的扇子,又想到早晨他说会教她用的,便也不多话,将扇子丢给他,挫败道。

“没有摸出什么门道来,也就逼旁的扇子看上去精巧结实许多罢了,可在我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人手中,也只是个乘凉的好看物件罢了。”

云晏离见她的阴郁挫败,却是心情甚好的,拿过扇子,检查一番她确定没有**坏后,拍了拍她的头,带点宠溺意味道。

“还好你没摸着什么门道,若是真不小心伤着自己了,怕是我要悔断肠子提前给你了。”

说着将扇子重新放她手中,改坐到她后边,从后面握住她的手,对准房间里有点距离的柱子道。

“你不清楚只是还不明白这里面的门道,看清楚了,如果扇子是以这个手势方向转动的话,你的手指只要微微按住其中的一根扇骨……”

手上小扇微动,温妤心惊的看着三根银针并排的,力道十足钉在那红木柱上,这银针,竟然比她想象中的威力更大?

“便会有藏在扇骨之中的银针弹出。”

云晏离见她惊异不已,不由好笑拍拍她的头,转而坐回她对面,与她解释着。

“但是因为一根里面只能勉强装三根,所以这些是有限的,如果是很多的敌人的话,不到能一击致命最好还是不要随便暴漏的好,这个东西准头很好,就是你这样没有接触过兵器的小姑娘也很容易操作的,回头你对着目标多联系两下就能掌握住技巧了。”

温妤点着头,又翻看着小扇,甚微惊奇的看着,也是丝毫看不出,外观的话那些银针究竟是怎么藏到那里面的。

云晏离见她喜欢他送的礼物,也是欢喜,可心中欢喜没实实落在心底,就给她突然向她扫来的一道银针偷袭的一阵心悸,右手猛抬,也只堪堪将她的扇子打偏,她已经发出的银针,还是将他的袖子堪堪划破,打入背后的地面。

云晏离心惊不已,有些摸不准这个突然翻脸的小女人,现在是什么意思了。

“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