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见,我老了,大半辈子都在这里蹉跎,想走也走不了了,离开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

阿婆叹了口气,拉着沈悦的手坐了下来。

她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开口道。

就算从黑牛寨回去,她以前的家人还认识她吗,会接纳她吗?

曾经在这里当过压寨夫人的事传出去,不仅会被人嘲笑议论,以后也无法正常成亲生子,没有人愿意娶她。

这就是她的悲哀。

“阿婆……”

沈悦又哭了,眼泪再一次流了出来。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悲惨的下半生。

“所以别哭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是要朝前看的,无论如何都不要轻生,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

阿婆拍了拍沈悦的肩膀,语气温柔。

她一眼就看出了沈悦的心中所想。

被拆穿后,沈悦也只是露出一抹哭笑,她擦干净眼泪,点了点头。

只是心思却越来越重。

她真的能和这样的人成亲吗?

她做不到。

“你先将喜服换上,我这就去招呼人来替你梳妆打扮,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大当家追求完美,万万不可耽搁了吉时,否则他是会大怒的。”

阿婆出声提醒道,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沈悦来到床旁,拿起那套血红色的喜服,眉心紧锁着。

叹了口气,她将衣衫褪下,换上了喜服。

少女的面容,被忧愁所填满。

很快,又来了几个人,将她推到化妆镜旁坐下,替她梳妆打扮。

做完这一切,替她盖上盖头,让她乖乖坐在床旁。

等一会儿,仪式就要正式开始了。

“吱嘎——”

门再次被推开。

一道脚步声响起。

沈悦立马紧张了起来,她紧紧捏住自己的裙摆,小脸在大红唇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苍白。

是那个大当家吗?

她疑惑着,也害怕着。

“沈悦?”

一道略微暗哑的低沉声音响起。

沈悦浑身一颤,却总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把盖头揭开。

“是你?!”

她惊讶的看着眼前带着银色面罩的高挑公子,脸色一变。

这个声音她怎么会认不出来,之前还狠狠地羞辱了她一番。她做鬼也不会忘记。

“小声点。”

慕云倾眉头一皱,急忙伸出手去捂她的嘴。

这丫头看上去怎么痴痴傻傻的,不聪明的样子。

都这个时候了还一惊一乍的,像是生怕无法将门外的山贼引来似的。

“唔……”

沈悦微微挣扎,嘴巴被堵住的滋味让她很不舒服。

“还大喊大叫吗?”

慕云倾开口道。

沈悦摇摇头,委屈的看着她。

“很好。”

慕云倾这才放开了手。

“你怎么来了?”

沈悦一脸狐疑的看着慕云倾,“难不成,你也和这群山贼有关系?”

“管好你的嘴,谁要和这群渣滓相提并论,我是来带你走的。”

慕云倾开口道,她拉起沈悦的手。

沈悦微微一怔,“真的吗?”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看向慕云倾的眼神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带她走,让她觉得不可置信。

这一切都像是梦一样。

“废话,别说话了,有什么事等离开这里之后你再问,先跟我走。”

慕云倾把她脑袋上还挂着的碍事盖头扔掉,牵着她的手从窗户外翻了出去。

沈悦穿着繁琐的喜服,身体立马变得笨重起来。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

慕云倾赶紧伸出手接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你没事吧?”

慕云倾小心地询问,面具下的眉宇紧皱起来。

“没……没事。”

沈悦摇摇头,在黑夜下的脸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原本因为之前的事,她讨厌眼前的这个人的很,恨不得能回到沧州带人来收拾她。

可当她陷入绝望和痛苦之中的时候,她就像是一道光似的,冲天而降,带给了她希望。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眼前的这个人,却忍住了。

如她所说,等离开了再说也不迟。

“等一等。”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慕云倾,“我有东西没拿。”

“你不是沧州大小姐么,几样东西算什么,又不是没有银子买,别磨蹭了。”

慕云倾颇为不耐烦的看向她。

“这不一样,我的长鞭被他们收走了,这条长鞭是母亲送给我的生辰礼物,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还镶嵌着一块我小时候带过的玉牌,意义重大。”

沈悦的眼神极其认真严肃。

唯有这个东西,她不能丢。

慕云倾原本还想损她两句,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是啊,有些东西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无法割舍的。

慕云倾低下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缠绕的,在断魂崖上萧锦风留下的发带,陷入了沉思。

“你要是不愿帮忙也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拿。”

沈悦见慕云倾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帮你拿就是了。”

慕云倾叹了口气,将沈悦带到一处偏僻的位置,“你在这水缸中藏起来。”

这一处还算是隐秘,不容易被人发现。

“可是好臭。”

沈悦的手在鼻子旁扇了扇,一脸嫌弃的看着眼前散发出臭味的水缸。

这里面之前也不知道装过什么东西,透着一股腐臭气息,借着火光也月光还能看到上面的厚厚的灰尘,似乎许久没人来打扫过了。

“越是这种平日被人忽视的脏乱角落就越安全,你躲在这里等我回来。”

慕云倾直接将她横抱起来,塞进缸子里。

沈悦脸上一红,将小脑袋埋进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公主抱。

慕云倾拿过一旁的盖子把水缸盖上。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离开。

沈悦的鞭子应该放在了大当家的主卧,亦或者被他随身携带着。

她知道有些山贼会把抢来的战利品上交给山寨中的大当家,并且被好好保存起来。

更何况沈悦的鞭子她也看过,的确很珍贵。

无论是长鞭本身还是上面的玉牌,都价值不菲。

慕云倾隐藏在阴影之中,朝着大当家的我方走去。

“大当家,这不符合规矩啊!”

阿婆连忙拦住大当家,一脸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