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两日过的好似浑水摸鱼,虞欢有些恍惚,清早就瞧见了满院子的张灯结彩,大小门上都贴了红艳艳的喜字,是哥哥的婚期在翘首以盼中到了。

一早就有人送来了绣娘为她绣的伴服,水粉色容易衬得人没气色,也不知是谁让她做的。

虞欢却没说话,今儿是大喜,她不想多生事端,李氏这点儿小手段她忍忍就是了。

不声不响换上了衣裳,幸好她皮肤白,又特意抹了口脂,身段窈窕又纤细,水粉色也不见俗气只叫人觉得清新可爱。

“小姐生的真美。”惊离为她梳头时还是忍不住感叹,虞欢挑了挑眉,镜中是她雪白莹润的脸颊和微微流转的眼波,确实比前世那个只知讨好伏低做小的自己美多了。

“成了,嘴这么甜!”虞欢插了根簪子在发间:“今儿七欢院里的人都赏了吧,哥哥的婚事儿叫她们上心着点儿。”

“是了小姐。”春絮拿了银两出门,外头喧哗的道喜声响了一片,大厅里的宾客多是有头有脸的,国公府和丞相府接亲,自然许多人都想上赶着巴结一番。

温如烟的婚期也在今日,因着她先前做了丑事不知被哪个传了出去,容亲王府也未曾大办,随是正妃,却也没有什么正妃该得的体面。

虞欢不在同情她,好意被糟践一次也就够了,正在思绪紊乱之时,阿珂进来了,大喜的日子,她居然莫名有些慌乱,附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虞欢眼眸轻轻眨了下,羽睫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下,叹了口气,“她倒也是,有几分气性的。”

温如烟自缢了,在容亲王府那一隅小小的洞房,花烛微颤,本应当是女子最为美好珍重的日子,她却自缢了。

用来上吊的,正是那寓意百年好合祥瑞的红绫。

“这事儿,先别朝外头说,不论什么事儿,都等到婚成了之后再说!”

虞欢又叮嘱了她们,前世兄长没体会过的大好年华应当从这大婚之日开始,虞欢要他一帆风顺,岁岁平安。

外头的鞭炮声炸了起来,她才出门去前厅,看见周旋在各家贵妇身边的李氏母女,她转了眼眸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她本来就不是乐意讨好别人的人今生有了些依仗,自然就更不爱这些过场。

苏常漓也来得晚,她们俩见了面倒是有说不完的话,小丫头今日穿的大气的紧,眉眼也是妆娘细细描摹了的精致。

虞欢这才惊觉,苏常漓也快要及笄了,她比苏常漓大四个月,及笄之礼快要到了,这般打扮,苏夫人大约已经在为掌上明珠寻如意郎君了。

“沈姐姐今儿指定好看的很,咱回头去闹闹洞房瞧瞧沈姐姐做新娘是什么模样!”

虞欢捂着唇笑:“你说什么傻话呢,沈姐姐做新娘子的模样我那小气巴巴的哥哥哪舍得叫别人看。”

苏常漓瘪嘴,语气里头却有点儿憧憬,倒也正常,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想着未来郎君的模样。

“你说世上男儿郎都像虞哥哥这样吗?”

虞欢想了想,自然不都是像虞复这样的好男儿,多的是三妻四妾喜新厌旧的狗男人,毕竟她曾亲身经历过。

她眯了眯眼,“不全是,但是阿漓未来的夫君一定是。”

苏常漓这才笑了,苏夫人抱着小世子坐在她们边上:“聊什么呢,笑的这样欢喜。”

苏常漓打着哈哈过去,门外又有人报几位皇子道,虞欢跟着众人起身,见到裴元朗裴元枫裴远柏三人立在门口颔首示意众人免礼。

虞欢方才坐下,听见外头道端王爷到,忽的一颗心好似被揪起,眼光朝门口望去,他猎猎紫衣,眉目间稍见舟车劳顿的模样,大约是才到京还未来得及进宫,草草换了身衣裳就来了虞府。

他这两日稍稍晒黑了些,原本白皙的肌肤成了小麦色,眉目却更加硬朗,隔着众人望他,许多人涌上去问候他巴结他。

虞欢忽的笑了,这是裴安,大端名震四方的小端王,百姓心中敬仰的战神。

天之骄子如斯,落目皆是流光溢彩。

虞欢低头笑了笑,青绿色的茶叶子在白瓷杯子里跟个浮萍似的晃了又晃。

裴安也见到了她,坐在人群之中气质脱俗,他总能一眼就认出她,她很少开怀大笑,多是抿唇应付似的浅笑。

只在他身边偶尔会赏脸笑那么一两下,边疆的沙土能将人拽进泥土里烂掉,被匈奴伏击的时候他想,他得活着,为了回来见她。

今日到了上京,士兵们大多去了酒楼,军粮粗糙,他们都想死了上京的美食,裴安却提不起半点兴趣,反而越发想要见她,见她笑的模样 。

小端王想见的人,自然是必须见的。他回绝了皇帝的抚慰,策马,来了虞府。

日后和卿卿成婚,应当用红绫摆满上京,这样才配得上她绝代风华,他想。

入了席,许多人夸赞他神勇,他听的耳朵都要磨出茧来,挑眉,一一谢过。

锣鼓喧天的开始响,门口的丫鬟冲着外头撒糖,来来往往的路人接了糖也会说几句漂亮话。

这场婚事办的漂亮,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记恨。

容亲王府,杯盘狼藉,听说新娘子自缢在洞房里,宾客们逃也似的赶去巴结人虞国公。

容亲王这下本就声名狼藉的名声更加差劲了,加上这些丑闻,皇帝对他的态度也有些冷淡。

他砸了个杯子, 闭了闭眼,这大计倘若成了,他便是万人之上,届时第一个铲除的就是虞家,虞家那个大小姐倒是诡计多端,挺对他的胃口。

那时候他再娶了她做正妃,也算洗刷了温如烟带来的羞辱。

“呵,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届时一个个都要回来巴结他。”

容亲王眯了眯眼,叫人备马,去了城外。

这一天终归是过去了,这婚宴也没出什么乱子,虞欢那根紧绷的弦才松下来,洗漱了躺在**才稍稍觉察到疲倦。

红烛被惊离吹灭,屋里漆黑一片,她快要睡去。

听的窗边一响,大约是裴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