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天气晴朗得触目可见,虞欢坐在茶桌边上给太后娘娘倒茶,虞媃被温如琉拉到边上耳语,只得眼巴巴见着虞欢讨好太后娘娘。
温夫人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时之间,气氛有心凝滞。
门缓缓打开,容亲王面色不甚好看,却还得对着太后行礼,唤了声姑母。
虞欢剥葡萄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着瞧了他一眼,那人也在看他,眉目拧着不笑,没了平日里那副装模作样的温润,戾气就这样显现出来。
她极快的低下头去,听见房门又响了起来,寺院里头自然没有女子衣物,她们四处搜罗也才接着个小沙弥的道袍,温如烟站在门口,发随手挽起,像个美艳的道姑,不伦不类。
太后娘娘好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涌了上来,温如烟却是膝盖一弯,跪倒在门前,虞欢将一切都盘算的天衣无缝,她半点翻盘的胜算也没有。
来相国寺是她提的,厢房是她安排的,就连害了自己的迷情香也是她前一日去买的。
“小女自觉愧对先祖,甘愿绞了头发做姑子,自此常伴青灯古佛!”
太后冷笑一声:“绞了头发做姑子,你倒是想得美!”
“反正也是定了亲了,叫容亲王明日就将你迎入府吧!”
“失了清白的女子,也没法子再做她选了。”
温如烟像是突然被抽干了浑身气力似的,跌坐在地上,眼眸里头的清泪淌下,容亲王甩袖离去,只觉得羞耻,眼神也未曾给她。
温如烟不明白,分明几个月前她和虞欢尚还是同样的处境,这几个月后的光景,她倒是成了名副其实最受宠的嫡女,而自己却还是个仰人鼻息的物件儿一样卑微。
现下坏了容亲王的事儿毁了他的面子不说,她自己也失了清白之身,倘若嫁进王府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
虞欢还是有点怜悯她,人都散了,她蹲在温如烟身边递了张手绢,温如烟此刻会不会在想,倘若信她,结局将比现在好千遍万遍呢。
可温如烟没有,温如烟冷冷暖睨着她,唤了句:“虞小姐好手段,难怪连虞夫人这样只手遮天的人物也能扳倒。”
虞欢替她擦了擦泪,靠在她耳边道:“温姐姐,倘若信我,又怎会落的这步天地。”
“容亲王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能倒戈对我?”
虞欢倒是真有些好奇,容亲王是怎样想到找温如烟的呢。
下一刻,那女子身着道袍却笑的妖娆又癫狂:”谁说是他找的我。”
虞欢愣了,半晌,手微微垂下去。
“你以为谁都要感激涕零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虞欢,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救世主!”
她没想到温如烟会主动找容亲王要这样陷害她,也没想到温如烟嘴里会说出这样一段话,她也有些呆愣,不过一瞬,就回神。
同温如烟比起来,自己其实也是幸运的,她至少还有父亲兄长护着,但她问心无愧,她对温如烟从来都只有要帮衬的姐妹之谊。
她和虞媃不一样,虞媃和温如琉交好只是为了让自己被衬托的更加温婉小意,她却是用了真心对待温如烟的。
因此,她释怀的笑了笑,“姐姐,我从没妄想过做什么救世主,我只是想救你。”
温如烟不笑了,抬头望着她,眸光没了那副癫狂的样子,半晌,也笑了 。
“晚了。”她起身,灰尘站在衣摆上,她步履有些蹒跚朝厢房走去,虞欢没回头,只抬眼看了看天,一如既往的澄澈。
将眼眸里的泪意,憋了回去。
无妨的,这云聚了又散,潮水涨了又跌,终究都是过眼云烟,只是她心太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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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之上,端坐这的是明德帝,面前的葡萄是快马加鞭从西域来的,他面前的奏折堆积,脸上没半分疲倦之色。
分明他的胞弟还在边境与匈奴大军抗衡不知生死。
他却这样心安理得,果真是这端朝往上数五代,最昏庸的君主。
虞祁忍不住了,“臣有事要奏!”
明德帝眼皮也不抬 将葡萄皮吐在玉碟之上,口齿间含糊不清道:“沈丞相且奏!”
朝堂之上一时哗然,众大臣面面相觑,虞祁和沈丞相对望,眼里都有隐隐薄怒。
朱展嘲讽得勾唇:“陛下认错了,唤您的是虞国公呢!”
明德帝皱眉盯着朱展,前两日那场火他也有所耳闻,自那之后,朱展在他面前就不似从前得脸。
毕竟他是天子,身边人命格太煞气,回头再克了他可就不好了。
这些暂且抛开不提,就他在文武百官面前指出他这点错误,就足够他降罪。
分明所有人都能瞧出来,明德帝不再重用他,偏偏他自己半点也没感觉到,还似从前那般恃宠而娇。
“朱公公这几日好似格外清闲。”明德帝悠哉开口,底下的人都听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朱展还来不及疑惑,就听见明德帝拍案道。
“那东厂这两日审的哪些案子?”
“不妨朱大人说说?”
朱展愣了,他极少过问这些事儿,东厂是上京出了名的屈打成招,进了东厂只有死了的罪人没有破不掉的案子,这话在上京是家喻户晓的。
这几年他手下的人按这规矩办事儿倒也没出差错,因此他懈怠了许多,现在明德帝要他讲案子。
他倒真有些哑口无言了。
“呵!”明德帝冷笑:“朕瞧你是玩忽职守,天天案子不好好审!”
“成日跑去妓院里喝花酒!”
朱展的脸青了,明德帝又道:“也不知道一个太监,逛什么青楼!”
文武百官里有一两个新上任的,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朱展面上神色更加精彩。
他平日里拿着鸡毛当令箭,没少得罪人,今儿轮到他遭人耻笑,自然人人都要插上一脚来落井下石。
虞祁又皱了皱眉,“前线传了消息,匈奴退了,不日端王爷就要班师回朝了。”
明德帝的脸色只是暗了一瞬,又勾起:-D来:“好啊,当真是好事儿。”
“果真是天佑我大端,裴安好样的,没叫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