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的夏风格外凉,似是要落雨的前兆,树枝被风刮得刷刷响,拍打在窗棂上,李蔷潇没由来生了些惧怕之意。
外头的人影似乎是错觉,她抚了抚胸口平气,正欲挑燃红烛时,门忽的响了。
灯盏让她打翻,红蜡滴落在紫檀桌面上,鲜艳的红微微有些刺眼。
门越发响,她回眸看去,似乎有人在敲,身量颇有些高挑壮硕,是个男子模样。
倏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李蔷潇眼眸里闪出些些犹豫,起身,隔着门板听外头的动静,那人影没再拍门,只是沉沉站在门口。
半晌,转身离去。
李蔷潇一夜无眠,次日天没亮就起了床,青黑眼圈好似女鬼,虞媃和虞姒都吓了一跳。
“昨夜睡得不好?”虞媃皱眉问她,今日要进宫为昭阳长公主祝寿,李蔷潇这样子实在不大得体。
李蔷潇神思仍然有些混沌,摇了摇头,清茶极苦,她擦了擦眼角呛出的泪:“无事。”
有男人来敲她房门这事儿叫她如何说得出口。
虞欢来的有些迟了,烟罗色衣衫修身,似乎有些紧,想来蕊姨娘不知道她的尺寸做的有些小了。
只是这烟罗色外衫,虞欢内里却搭了白色内衬,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虞媃眼眸倒是亮了亮,“姐姐今日真是好看的紧,要不说蕊姨娘眼光好呢。”
“这衣裳衬的大姐姐人面桃花似的,多少世家公子不得迷了眼。”
虞欢有些热,这烟罗色衣裳下头她特意裹了素衣,为的就是要虞媃出其不意。
她今天穿的碧色琉璃丝灯笼裙,齐儒上衣露出白皙肌肤锁骨微凸,举手投足皆温婉大气,不愧为太后娘娘看重的人。
“妹妹可是言重了,瞧你今日才是出彩的紧。”
李蔷潇满目倦色,李氏当下皱了眉:“昨儿夜里做贼去了?”
“脸色这样难看,回头再冲撞了长公主殿下。”
“罢了,你今日别去了,回去好好歇歇。”
李蔷潇心都凉了半截,她家人微言轻,自然没法子进宫,好容易正赶上这一遭,没成想,却被昨夜儿夜里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毁了。
她虽心中郁闷,也知道自己这气色确实不好,低头俯身应是。
悄悄看了看虞欢,却见着她好似在发呆,对上她的眼神 那位一罐云淡风轻的虞大小姐却有些错愕,稍稍低了头。
从未见过的神色,李蔷潇心中更加怀疑,今儿晚上,她一定要瞧一瞧敲她门的究竟是人是鬼。
虞府往宫里的车辇,终究是启了程。
虞欢自个做一辆,反而乐的自在,她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 ,夏装做的本就贴身,她里头还穿了件外衫因此才稍稍有些紧。
白色的烟花散纱裙,衣摆绣了大多大多都黑色并蒂莲,腰身收的紧,显出她玲珑又高挑的身材。
头上玉簪斜斜插着,胭脂都没涂,因此脸上少了些艳丽之色,透着股素净的清丽。
她有些困倦 ,吩咐春絮盯着 ,自己就浅浅睡了过去。再睁眼已经是恢宏宫门口,车辇停满,她扶着春絮的手下车。
外头日头烈的很,春絮立刻打了伞,李氏倒是左右环绕着两个女儿,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外人一瞧就知道她们是一家人。
倒是虞欢格格不入了。
虞媃见着她的衣裳脸色都白了,嘴唇抖了半晌:“大姐姐怎么换了衣裳。”
她方才特意留意过,虞欢并未带着换洗衣服,否则她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让那换洗衣服没有用武之地。
现下怎的忽然换了身衣裳。
虞欢有些好笑 捂了捂唇:“许是昨儿夜里受了凉,我今儿冷的厉害。”
“脑子也糊涂, 竟然将那外衫套在这件衣裳上了。”
“到了宫门前,春絮提醒我才想起来 ,否则可是出了大丑了。”
虞媃几乎咬着牙,眸光快要把春絮撕碎:“那大姐姐还真是好运气,有个这样灵巧的丫鬟。”
虞欢点了点头,倒是虞媃这一袭碧色衣裙,她倒要看看,会有怎样的好戏。
李氏皱眉看了她一眼:“素日里在做些什么,这么大人了衣裳还能穿错。”
“幸好没叫外人知道,否则平白惹了笑话。”
虞欢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李氏脾气和胆子都见长,现在是找着机会就要落井下石两句,虞欢不与她计较,留着精力瞧一会儿的好戏。
长公主殿倒是富丽堂皇的堪比皇后的坤宁宫,进贡大理石铺了极常一段路,直直伸进玉柱顶着的穹顶。
奢华却不俗气,有股子低调着的内敛。
这长公主殿下不似明德帝一般铺张 倒像是裴安,在细节里头见出些不同来。
里头已经到了不少人,熙熙攘攘围着个穿华服的女人,女人挽着垂云髻,保养的极好,有人报虞国公夫人协三位小姐前来祝寿 。
她闻言回头,面色却霎时泛白,眼眸死死盯着虞欢后头的虞媃 ,“你是虞家哪位小姐,来给我祝寿还穿我最厌恶的艳色!”
“可是存心来触我的眉头?”她将手边的茶杯砸在虞媃面前,李氏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后仰。
虞媃愣在原地,没看见虞欢低垂眼眸里那意思得意之色,裴安跟她说了,长公主赤色与碧色不辩,与常人不同,见赤色是碧色,见碧色是赤色。
因此,虞媃买了个假消息,长公主真正忌讳的,是碧色。
周遭的贵妇人都变了脸色,虞欢低着头笑,想瞧瞧虞媃怎样摆平这风波。
前世名声在外的第一才女,今生要怎么度过自己这个所谓草包给她设下的第一道坎呢。
虞媃立即跪倒在地:“小女不敢,公主殿下息怒。”
外头又有太监尖利的嗓音传进来,“太后娘娘到。”
屋里的人都闻声行礼,只有长公主还愣在原地泪流满面。
她想到了自己早逝的夫君,她不辩赤碧,夫君知道,因此成亲那日找了最好的绣娘,做了碧色吉服迎娶她。
那事儿一度让整个上京人尽哗然,可那人却不顾流言蜚语,穿着她眼中最吉利的颜色,迎她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