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珂走了换做惊离驾马。
李蔷潇被方才诸遭变故和虞欢疾言厉色的模样吓着,在马车上哭哭啼啼,说什么也不愿在跟着虞欢。
虞欢乐的清闲,目送她一瘸一拐朝虞府走去,满身茶汤满脸泪水,狼狈不堪,瞧不出半点小姐的风度来。
惊离在身边颇有些担心道,“小姐,她会不会在夫人跟前哭您的不是去了。”
虞欢捻了捻指尖:“要的就是她在夫人跟前告我的状,李氏这两天不敢在我跟前放肆。”
“就是她去告状,也是带着李氏吃这遭闷亏,平白讨了李氏的不喜叫李氏觉得她愚笨。”
“试问如此愚笨又意气用事的人,从何能得到李氏的信任。”
“叫他们窝里斗也好。”
“小姐,前头路挡着了,怕是过不去。”
虞欢又打了帘子,官兵在这围了栅栏大约是为了挡那些难民,现在却已经零零碎碎被劈开挡在路中间,倒是挡了马车了。
“罢了,也没多远,咱们下车走一截罢。”
外头天色湛蓝无云,繁茂的梧桐枝叶几乎生长到天上。
虞欢皱眉摇着团扇,没了冰块去暑,好似连风也是炙热的,晒得她连眼都不愿睁开。
“小姐,要不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轿夫?”惊离也热得慌,一张脸通红,额头汗珠涔涔而落。
“算了,哪来那么娇气,顺着阴凉地儿走就是了。”
马车果真比人脚程快了不是一星半点,虞欢晒得头晕眼花仍然才走了小半,她算不上身娇体弱,三伏天里头却怕热的紧。
“歇会儿。”虞欢扶着柱子,揉了揉发蒙的太阳穴,“带水了吗,我想喝水。”
惊离颇有些局促,摇了摇头,“没有。”
街市荒凉同从前大相径庭,换做前两日还能沿途歇脚买些零嘴什么的,今天就这样冷清,除了她俩连个人烟都未见到。
倒也不是荒无人烟,只是虞欢未曾看见不远处的巷子里头,裴元朗轻轻摸索着下巴,身旁是两个难民装扮的人,虽穿着褴褛却同方才那一伙真正的难民大相径庭。
“殿下,当真要这样吗?”
裴元朗笑意中透着股势在必得的意味,折扇轻轻敲了敲他肩头,“那是自然,去吧。”
“虞小姐今日能否对我倾心,就看你们的了。”
那两人点了头,蒙上面巾就跳了出去,虞欢挑眉,瞧见不远处来势汹汹的人影。
衣衫褴褛却没有饿极了的样子,身量高挑皮肤虽然黝黑却肌肉精壮,只一眼,她就知道这不是普普通通的难民。
“小姐,怕是又来了一波难民 。”惊离挡在她跟前,瘦小似螳臂当车。
“不是难民。”虞欢道,“你先莫要轻举妄动,凭你的功夫打不过他们。”
那股子暑热带来的几乎快要晕厥的感觉又一次袭来,虞欢用力按了按虎口,应当是中暑了。
她强撑着站起来,透过面巾望着其中一人:“有何贵干?”
那人开口果真不是什么唯唯诺诺的老实人,中气十足也不是久未进食的虚弱模样,虞欢皱了皱眉,假难民,意欲何为?
“自然是……打劫了。”那人眼眸弯着,一条刀疤横亘,凶相顿显。
虞欢头仍是一阵一阵的发晕,裴元朗也想看她有几分本事,躲在巷子里头静观其变。
却见到她没了平时那端着的架子和不近人情牙尖嘴利的模样,一张脸颊边通红,嘴唇稍稍发白,眼眸微微眯着,蹙眉,很听话的取下银簪,耳坠,手镯。
然后递给惊离,像是当真认了这回闷亏。
裴元朗皱眉,他与虞欢虽只有几面之缘,却也是见过她咄咄逼人的模样。
今日这样弱柳扶风的虚弱,才是女子该有的低眉顺眼。
倒是给她的美貌又填了几分姿色。
那两人大约也没料到她这样配合,堪堪对视两眼,不知皆下来该如何自处。
裴元朗折扇敲了敲额头,啐骂道:“蠢货。”
身边还有个白衣女子靠着墙,面纱覆面,气度却不是平常姑娘家能有的,只一眼就知道她不是池中物。
“殿下息怒,既然要跟虞府搭上线,现如今就得牢牢抓住虞大小姐这根线。”
“虞府势大,就像那掌控不住的纸鸢,三殿下只需要将虞大小姐这根纸鸢线抓在手中,虞家百万军马,都是唾手可得。”
裴元朗嗯了声,赞了句:“果真还是暮儿得我心。”
那女子低着头笑,瞧着裴元朗往外去的背影,心间刀割般疼痛。
无妨,她只要替殿下夺得这江山,届时就能风风光光站在他身边。
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日后风光。
她也莲步轻移,也跟在他后头。
虞欢彻底失去直觉之前看见了个叫她恨得牙痒痒的人,那人出来的也算是玉树临风,两脚就将贼子踢翻,然后拦腰拥住她。
“虞小姐,可有大碍!”
虞欢闭上眼眸,手指甲狠狠在他胳膊上划过一道,极真实的触感,不是梦境。
好似覆骨之蛆,根深蒂固的仇恨和绝望喷泄而出,裴元朗闻见她身上不知名的花香味儿,看见她眼角滴落的清泪。
再醒来就已经是在万宝斋的前厅了,她枕在苏常漓腿上,姗姗转醒,看见的是裴元朗那张不解中带着担忧的脸。
真虚伪,她想。
“欢姐姐没事儿罢。”苏常漓递了杯热水在她面前,她伸手接过,喝了,才看见角落里头还坐了个俏丽佳人 。
对着她弯眸,微微点头,虞欢也扯着嘴角笑了笑,才看向裴元朗,心中纵是千万般厌恶 也不能叫旁人瞧出端倪。
“多谢三皇子救命之恩。”
裴元朗很喜欢她这样,不咄咄逼人,温软可亲,“无事,举手之劳罢了。”
“我听苏小姐说你们今儿是来选首饰的,去挑罢。”
虞欢巴不得离他远些,站起身,又道了谢就拉着苏常漓向柜台走去,要不说是上京第一珍宝斋呢,人满为患。
没走出几步,她听见身后有人道:“暮儿,你也去挑些钟意的罢。”
“谢过殿下。”嗓音回转甜腻,虞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瞧见她媚眼如丝。
苏常漓喜欢鲜艳颜色,挑了水蓝色的蜀锦和青色的纱衣。又拿了个红玛瑙手串和一套翠玉头面。
虞欢无心于这些首饰,挑了一把团扇两三个小穗子就预备去结账
正在柜台遇见裴元朗和那女子,裴元朗转头对她温柔一笑,示意那掌柜的:“这两位小姐的,我一同结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