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安去后,虞欢怔怔半晌 ,颊边似乎还有些发烫,她有些懊恼。
门外两个丫鬟睡得天翻地覆,虞欢蹲下轻轻拍了拍:“惊离,你跟着我进来!”
“霜别去叫了春絮来我房里,仔细小声点,别吵醒了院里其他人。”
丫鬟值夜多是两个,一个打盹也有另一个醒着听主子吩咐,今日不知是哪里出了疏忽,霜别和惊离竟一起犯了瞌睡。
“是。”
惊离见着横在地上的门板,一惊,还以为小姐有什么安危,正欲张嘴。
虞欢皱眉,惊离这丫头哪都好,就是性子有些咋咋呼呼,她食指放在嘴边:“我没事,噤声。”
惊离把惊呼憋回去,点点头,定睛才认出是阿珂。
“这,阿珂姐姐怎么成了这样?”
春絮和霜别一同进屋,门被关上,虞欢熄了灯火只留一盏红烛:“说是路上被人追杀,让人用门板抬回来的。”
春絮鞭伤好全了,又恢复了那股子镇静:“小姐莫慌。”她伸手去探鼻息,借着微弱灯光看见被包扎治疗过的伤口,心中有疑问,瞧见虞欢神色却未问出口。
霜别啐了一口,“也不知是谁如此狠心,分明是要置她于死地。”
虞欢正色:“我房里太过引人注目,你们那房里不是还有个空位,先将她抬过去养着。”
“明日待她醒了再盘算。”
虞欢房里有个小门,通的是她们几个的房间,她儿时胆小,梦醒唤不来人就要哭,父亲特意找人通了墙方便她夜间唤人。
………
一晃,天色大亮,虞欢起了早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仍端跪佛前念经,瞧她来了,惯是笑意盈盈。
“卿卿怎么起这么早?”
旁边的陈嬷嬷跟了她多年,惯会说漂亮话哄她开心:“大小姐这是孝心好,勤赶着第一个给老夫人请安呢!”
虞欢心有千千结,寒暄了两句就欲离开。
虞姒站在门口,一张清秀小脸上全是笑“祖母偏心,我从前第一个来的时候就没这么夸过我!”
她语气娇嗔,加之年纪不大,众人只当是小女孩的撒娇。
李氏在一旁也笑吟吟:“往日大小姐都是来的最晚的,今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夫人和陈嬷嬷的脸色都变了。
虞欢也笑,“夫人真会说笑,我一向是这个时候来的,兴许是这两日夫人倦怠所以来的晚了些。”
虞依从门口进来:“若说倦怠,小四来的最晚,最是该罚了!”
虞欢冷笑,寻声望去。
虞依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襟衫,裙摆摇曳,衬得面色白皙而五官漂亮。
虞欢挑了挑眉,转眼望去,李氏眼里果真有了危机之色。
这时的虞依还是年轻,没有裴元朗做靠山就急着显示自己,只会让李氏平添危机感,给自己多两分阻碍罢了。
“姑娘家家的,穿什么白色,又不是家里丧了人,晦气的很!”李氏一甩帕子斥道。
虞欢今日有事,懒得同他们口舌之争。
“孙女退了,祖母好生休息。”虞欢屈膝行礼 ,得了老夫人同意才转身离去。
路上遇见了李氏院里的春桃,她行色匆匆,见着虞欢差点忘了行礼。
春絮冷声:“哪个院里的丫鬟,这么没规矩,毛毛躁躁的,冲撞了大小姐,仔细挨板子!”
春桃忙跪下,“奴婢错了,大小姐,您饶过奴婢吧!”
虞欢懒懒看她一样,抬了抬手:“起来吧,好歹是夫人跟前的人,注意着点。”
春桃忙点头,走出几步后,虞欢差了惊离跟着她:“你且跟着她,看看她干什么去,注意着点。”
七欢院,院里的丫鬟婆子都忙着各司其职,院里说不清有多少是李氏的眼线。
虞欢行事只能低调,她正想着有什么法子将他们的把柄捏在手中才好。
热茶腾起雾,龙井已经泛起茶香,春絮替她斟了一杯,低声道:“小姐,阿珂姑娘醒了。”
阿珂约摸是毒性解了,面色不再泛着青黑,霜别正把茶杯递到她嘴边,她小口小口啜着。
“姑娘若是伤养好了就离开虞府吧。”虞欢冷着脸:“我在这虞府已是如履薄冰,姑娘若有什么难言之隐,择日就自行出府谋个好前途吧。”
阿珂被茶水呛了,咳咳咳好几声,后心的伤口都扯着疼,春絮和惊离也盯着她。
虞欢笑了笑,见下马威起了作用道:“盯着我作甚,你们去守着外面。”
待两人出去,虞欢坐在塌边,拍了拍她的背:“姑娘对怎么出现在我这儿,就不存疑?”
阿珂嗫嚅,“多谢小姐救命之恩。”
虞欢又倒了杯茶递到她嘴边:“我第一眼见着你,就知道你非是池中物,我还存疑,这样的人物怎么落到卖身葬父的境地。”
“直到昨夜里人把你送我房里我才知道,原是有仇家追杀。”
阿珂不语,半晌:“奸人诱我进京杀我父亲,我只是想报仇罢了。”
虞欢眼睛亮了亮:“报仇,巧了,我也得报仇。”
阿珂愣了愣,听见她说:“叫我猜猜,你的仇人是不是裴元朗,裴三皇子?”
她下意识看向门外,大门紧闭,能瞧见两道身影站在外面。
青天白日同自己妄议复仇之事,这复仇之人还是天家贵胄,当真是胆大包天。
阿珂点了点头:“我知晓,镇国公府显赫,同三皇子结仇自是百害无一利,我下午就收拾东西离开。”
虞欢挑了挑眉:“你走去哪?又被人追杀可就不一定还有人能把你送到我这儿来了。”
瞧见阿珂迟疑带着思索的脸,虞欢乘胜追击:“既要报仇,你何不依附于我,我对裴元朗,也是恨之入骨。”
她说这话的时候指节攥紧,眼里的恨意不似作假,阿珂知道再没有比这好的法子,问:“不知裴元朗怎么得罪了小姐?”
虞欢想了想:“血海深仇,焉能不报!”
“我只要你衷心,事事与我商量,我助你复仇。”
“如何?”
窗外鸟雀叽叽喳喳,似乎是喜鹊,虞欢听见她说:“好,阿珂只衷心于虞小姐一人。”
虞欢笑笑,替她掖了被子:“好好养伤吧!”
“日后用着你的地方,可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