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儿虽是个青楼,也不是把人不当人的地方!”

她眼里闪过狠厉,对上朱展冷若冰霜的眸半分也不让,“还望苏世子好生想想如何处理此事?”

“倘若这事儿您拿不出主意,我叫我家小厮去威远伯府走上一遭也不无可能。”

“只恐怕叨扰了威远伯大人的清净,转头怪罪于你!”

外头的人起了喝彩声与鼓掌声,大约是秋涟一舞已毕,渐渐又安静下来。

古琴声悠悠扬扬起伏,透过窗子,瞧见翠梧已经收拾好行装坐在大台上头,指尖如传花,纷飞之余透着股别致美感。

朱展眸色略微深沉了些,嘴角缓缓勾起个笑意,挑眉,虞欢知道他大约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何故置气呢?老板娘如斯美人,这气上一气倒失了些娴静之气了。”

虞欢挑眉,对他这转变颇有些惊讶,面色却不变,冷哼一声,透着股子嚣张劲儿:“我平日自然鲜少动气,今日也不晓得触了什么眉头,遇见了您二位。”

朱展倒是颇有些兴味,倘若自己触着她的逆鳞,这位老板娘,当如何以区区商贾之身和自己这堂堂东厂厂公相抗呢。

“老板娘这话可就伤了和气不是?”朱展将跌坐在地的苏常安扶起:“纵是我失手打了那小丫头不对在先,可这苏世子不也糊里糊涂就挨了你一下吗?”

“如此算来,只能说句两不相欠罢了。”

虞欢挑眉,倒真是巧舌如簧,难怪明德帝被他花言巧语哄成这幅昏君模样,“呵,小女自然是失手,那茶水滚烫偏巧苏世子又站的靠我近了些。”

“因此,这事儿是我不对,我自然该向苏世子道歉,毕竟我只一弱女子,不会武。”

她话锋一转,透着些咄咄逼人,门后裴安知晓她大约也要将这是非黑白颠上一颠了。

“可朱大人武艺算是上京佼佼,莫不是那丫头有天姿绝色叫朱大人一时心神恍惚失了手?”

她语气虽揶揄,却没半分善意,说话间盯着他腹下三寸望了一望,眸中突然闪起戏谑之意,“我忘了,朱大人您,向来是不近女色的。”

苏常安愣了一瞬,接着踝骨的疼痛似乎消弭了些,他笑了起来。

是捧腹大笑,朱展今日与他唇枪舌战,他自然心中对这死太监颇有成见,欢娘要教训,倘若能顺便让朱展不顺意,倒也不错。

“朱大人便是想,也进不了女色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那侍卫挑刀对着虞欢,眉目间皆是戾气,“谁给你的胆子妄言?”

虞欢不语,只隔着冰冷面具同他对视,不怒自威,笑了笑,倒是透着股娇柔:“这位公子什么意思?”

“小女这口里可有半句不敬之语?”

“哦?莫非是这醉生楼拦了厂公大人梦死楼的路,因此想给小女些苦头吃?”

梦死楼暗里是裴元朗的产业,可皇子开青楼自然不是什么能够拿到台面上来讲的事情,因此这梦死楼明里,是隶属朱展的。

倒真是个蠢货,前世一心为他未曾发觉,今生再见,只觉当初倾心,只因世面见得少。

朱展脸色变了一变,梦死楼押在他名下也是三皇子找人办的,寻常人自然查不到。

可这醉生楼的老板却能这般云淡风轻的说出来,要么是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女子有几分真本事,要么,是她背后有高人相助。

“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朱展食指中指交叠,夹着那剑刃放下,示意那侍卫稍安勿躁。

“我一个朝廷命官,怎会同青楼扯上关系。”

“诬陷在东厂刑法里头,是需得拔舌的。”

虞欢双手交叠着,朱展觉着那烟红色的蔻丹颇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出什么眉目。

正欲细细思索之时,虞欢将手负在身后。

倒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朱大人这莫不是在威胁小女 ,要拔了小女的舌头?”

她作势害怕捂住唇,惊惧的模样好似真有些害怕,朱展这才安心了些,到底只是个女子,禁不起吓。

那就好办了。

正如此想着,虞欢细细碎碎的笑声从口里泄出来,透过金色面具瞧见她笑弯的眸子,朱展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我既然敢告诉朱大人我知晓了此事,就自然有足够的证据让天下人都信我。”

“朱大人前脚将我带入东厂监牢,后脚,我自然就能让人把梦死楼那不足为外人道的秘辛,传遍上京。”

“您从前是娘娘身边伺候的公公。”她自顾自往下说着,像是全没看见朱展手上爆起的青筋和眸里浓重的杀意。

“多少双眼睛盯着您,多少史官等着弹劾您?”

“倘若有人知道您开了青楼。”她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来,又兀自捂着唇笑。

苏常安眉目一挑,这女子倒是牙尖嘴利,太监开青楼,呵,传出去,自然足以叫朱展本就声名狼藉的名声更加……

肮脏龌龊。

热闹瞧够了,他想起今儿个来,是找醉生楼的不痛快。

“姑娘只不过区区一个青楼的老板,妄议朝政就足以掉脑袋了吧?”苏常安也算个狠人,两只手握着踝骨一按。

虞欢倒也能听见那微不足道的骨头摩擦声,再转头就看见他分明疼的满脸冷汗,仍然强撑着笑意,就颇有些凶恶。

“我自然不敢妄议,可苏少爷好像也未曾科考入仕罢?”

“撇开威远伯府,您同我一样,一介平民罢了。”

她说话时眸光炯炯,自然有种魔力能瞧见他心底里头最不堪那一处,苏常安被她戳中心事。

的确,他所受到这一切优待一切锦衣玉食,都是那个他曾经千方百计想要撇清关系的威远伯府带给他的。

朱展冷哼一声:“今日一来,倒是知晓了欢娘牙尖嘴利不似坊间传言那般娴静温柔。”

“原是那些个没眼色的人造谣,平白叫我们这些想一睹芳容的人寒了心。”

“现在瞧来,这醉生楼也不过如此。”

虞欢冷笑,正欲回嘴,又听见那位喜怒不定的朱大人道:“独底下弹琴的姑娘算得上真性情。”

“入了本公的眼,本公明日就凤冠霞帔来迎。”

虞欢面色一变:“不行!”

朱展更来了兴致:“如何不行,这偌大的醉生楼,本公一眼相中她,是她的福分。”

“倘若她不要这福分,欢娘我自然不敢动。”

“可别人,我就难保生死平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