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被人忽视的李氏倒是耐不住寂寞,作势一手捂胸一手掩口,颇有些为难之色。

瞧她作势的这样辛苦,偏巧旁人又正在论着虞复的婚事,虞欢笑了笑,出言道:“夫人这是怎么啦?”

“莫不是今儿个的饭菜不合胃口?”

“我瞧夫人倒颇有些食欲不振的模样。”

虞祁面上的笑容又多了些,话题从虞复的婚事扯回来,他瞧李氏的目光不似从前那样平淡,鲜少带了些柔情,替她盛了碗汤。

“还有个喜事,思思现下遇喜了,也是个添丁的好兆头。”

老夫人本就喜悦的面上笑意更深了些,瞧着李氏那副模样也好似稍稍讨喜了些:“哟,那可真是好事儿!”

“好好养着身子,来日生个儿子就同复哥儿上战场,若是得了个姑娘,就让欢欢领着她玩。”

李氏眸若秋水,面上竟也泛起了红晕,有了些为人母的模样,虞欢瞧着这阖家欢乐的景象自然也喜。

倘若李氏同她两个女儿日后不在使什么幺蛾子,她倒也未尝不能放过她们。

天色黑的郁郁沉沉,晚间又下起小雨来,春絮打了热水给虞欢泡脚,是阿珂特意开的方子,生姜等乱七八糟的草药混着,虞欢有个泼滑稽的想法。

倒是有些像炖猪脚的模样。

想着,她就笑了起来,春絮坐在矮凳上替她细细按摩,脚底酥软至全身都开始没了那股子乏劲儿。

她倚靠在塌上,闲来无事吃着小厨房里头做的点心,这几日忙于其他诸事,倒是忘了醉生楼。

惊离和霜别收了伞进来,怀里抱着个小匣子,带着股子湿气,阿珂忙接过那匣子皱眉催促道:“快去换身衣裳,仔细受了凉。”

惊离冲她吐了吐舌头,霜别也做了个鬼脸:“阿珂姐姐如今越来越啰嗦了,比春絮姐姐还胜些!”

春絮拿了帕子给虞欢擦脚,回头笑着啐了声:“两个没良心的小蹄子,日后我同阿珂不与你们说话了就是。”

阿珂应是,“省的你们还嫌啰嗦!”

霜别和惊离又忙着说好话,“姐姐们可别气,我们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虞欢也叫几个丫鬟这番嬉笑逗得有些欢喜,“成了,快别贫嘴了,去将湿衣服换下。”

虞欢打开那匣子,一万两银票和码的整整齐齐的碎银子就这样露出来,春絮也不由得惊叹:小姐,这可堪比府里好几家商铺的进账了。”

虞欢修长指尖抚过那银子,微凉的触感,她心下颇为欢喜,她下一步要做的事儿,少了这银子可不行。

“那是自然,古往今来,油水最大的就是这秦楼楚馆,否则,怎么那皇家贵胄也要开家青楼呢。”

是啊,青楼一能盈利,二则消息灵通,这醉生楼抢了梦死阁不少生意,约摸这裴元朗也该坐不住了。

银票下头压着张书信,字书虞大小姐亲启,字迹娟秀,罗列的条理清晰,上京城这一月之中的消息基本她都能窥探一二。

独独一桩她颇有些兴趣,温家同容亲王府,往来密切,大约,温如烟议亲的日子要到了。

管还是不管呢。

外头扑簌簌一阵风响,茉莉花香了满室,玄袍一角,雨夜张扬的过分。

虞欢定了定神,“成了,天色也晚了,你们且先下去休息罢?”

春絮和阿珂都应是,只阿珂离去时不经意朝外头瞥了一眼,头低的更低。

她兀自熄了灯,只一盏烛火摇曳,裴安见人都散去,“哟,卿卿今儿收益颇丰啊。”

虞欢替他斟茶,挑眉,“你家财万贯,可瞧得上我这点钱?

裴安笑着饮茶,袍角有些微湿,“钱自然是瞧不上。”

“人我倒是觊觎的紧。”

虞欢对他口中说出的话早已见怪不怪,眉目都没什么颤动:“那岂不是简单的紧。”

“我的意中人啊,需得为我上天摘星,下海寻蚌。”

“殿下身份尊贵,只怕是……”

裴安倒笑了,“这有何难。”

“不过。”他忽的凑近,还带着些冷气,“我倒想知道你一个闺阁女儿,足不出户,这银票于你,也算比大数目了。”

虞欢轻笑了笑:“山人自有妙计。”

裴安笑了,没成想她会这样卖关子,其实他早知晓,这小丫头在闹市开了家青楼。

开青楼的大家小姐,传出去只怕是天下头一份。不愧是他喜欢的人,总是特别的紧。

罢了,她当下不愿说也不好急急逼问,他自等着她心中冰雪消融坦诚相待。

不过是尚未及笄的少女究竟有何心事终日摆着架子呢。

“那快睡吧山人。”裴安语调温柔又缓,不打趣她的时候是担得起上京第一美男这称号的。

虞欢点了点头,欲穿鞋,猝不及防被裴安打横抱起,他大步流星行至塌边将她放下,“快睡。”

“我等你睡了再走。”

虞欢愣愣盯着他,他今日温柔的不像话,直叫她心头微微颤栗。

“快睡,我担心你魇着了,特意来瞧你的。”

“明日一早我还得入宫。”

“你睡,睡熟了我再走。”

虞欢点了点头,乖巧闭眼,只听得外头风雨声滴答飘摇,整个人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头 ,困意却有些徐徐。

她睡熟之前仿佛有个冰凉的唇印在她额头,只一瞬又离去,然后是指尖轻轻摩挲她唇。

耳边男声温润,替她掖了掖被角,“好梦,卿卿。”

一夜无梦,她白日担心夜里扰她梦境的虞依也为曾出现,倒是自重生而来少有的好梦。

春絮替她挽发,瞧见她神色出奇带了些温柔,又莫名有些害羞,难免出言打趣了句:“小姐可是昨夜做了什么美梦,今儿个神采飞扬呢。”

虞欢喝了阿珂煮的花茶,只觉着唇齿留香:“倒也算不上美梦。”

“只是原先料想的噩梦未来,也算件好事。”

“今儿你和阿珂随我去醉生楼瞧瞧,叫霜别和惊离盯着院里。”

“外头的茉莉挺好闻的,叫丫鬟栽两盆放在我房里头。”

惊离和霜别应是。

外头阳光极好,这几日倒都是如此,夜里下雨白日放晴。

盛夏终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