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就这样回虞府吗?”阿珂拿了水沾湿手绢,一点点擦拭她裙角的血迹,虞欢闭着眼流泪,半晌,哑着嗓子道:“去端王府吧。”
她们用的是苏府的马车,苏常宁同端王关系亲近,来往自然无人怀疑。
阿珂是有些心疼她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可活生生了结一条生命,正常人都会惊慌无措。
她倒了茶水,“姑娘喝口茶水暖暖身子。”
三伏天,夏日炎炎,哪里需要暖身子,阿珂只差把自己舌头咬掉。
说了句蠢话。
虞欢颇有些颤,眼角湿了些,抬眸,“我无事。”
阿珂点头,又出言安慰:“姑娘合该早点就解决四小姐,她将手伸到少爷府里,该是触着了姑娘的逆鳞。”
他们为主仆虽不久,阿珂却能从虞欢平日待春絮她们的点滴中瞧出她骨子里的温和,这等善良的女子,自然只有被逼急了才会生杀人的念头 。
“自然是该死的,只不过,我仍觉着脏了手罢了。”她好似全然恢复了平日冷静,拥挤湿绢子轻轻擦手,低敛眉目,全瞧不出方才杀人的狠辣。
应是这样的,一报还一报,虞依该死。
马车不多时就到了端王府跟前,是京城闹市边一条稍显冷清的街,从街角一直种了文竹和茉莉,飘着股香气。
她突然没那么燥郁。
马车方停就有人来迎,管事的是个妙龄女子,瞧见她分明愣了神,又转头去瞧那马车上的徽记,确是苏家无疑。
欢意头一次见着苏家的马车上来了女子,她进京不久,是前几日端王殿下去江南办事所救下的,因着无依无靠又愿自荐为奴。
裴安也看重她名讳里带个欢字,破天荒将她留在跟前当个无关紧要的管事也无碍。
偏偏自有些姑娘爱肖想风流公子,欢意自然为裴安折服,因此对虞欢的脸色就不如何好看。
虞欢倒是不明所以,不知自己怎么惹着了这姑娘,分明就是前一刻还柔柔怯怯,现下倒是换了副刻薄嘴脸。
“苏小姐还是请回吧,我们家王爷向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她拿手帕捂了捂嘴,是贵家小姐常有的情态,偏她从前没什么教养,学的不甚想,倒有些东施效颦的可笑来。
虞欢笑了,倒是没成想,裴安这样招人喜欢,又明白这姑娘大约是将她当成了苏常漓。
“姑娘大抵是误会了。”虞欢兀自下了马车,裙角血迹似红梅扎眼,欢意只盯着她面庞发呆,苏少爷俊郎倜傥,她妹妹果真也姿容上等,媚骨天成。
“我姓虞,单名欢。”她抚了抚鬓角,笑意浅淡,低眸不看她,“不若你去帮我通报一句,我回头跟裴安讨个赏给你?”
欢意脸色变了变,她虽来时尚晚,确也听王爷身边的暗卫说过,端王眼高于顶,偏偏对虞家小姐柔情似水。
她知晓虞小姐身份尊贵,可她就是觉着端王那样风姿绰约的人无人配得上。
因此有些懒淡,虞欢只一个眼色,阿珂就会意开口,声音是惯有的凉薄:“今儿奴倒是长了见识,我们府里虽比不得王府,可有客拜访也是急急就报了的。”
“何曾像这位妹妹似的倦怠!”
虞欢轻轻笑了声:“既姑娘不乐意报,咱回府就是了,不过我今日可是同端王约好的,日后他问起来。”
“我为何爽约。”虞欢斜斜睨了欢意一眼,居高临下,收了笑意,眉目颇冷,“只怕还是姑娘你遭了殃呢。”
欢意回头看了看,又盯着虞欢转身欲离的背影,便是心中再不乐意,面上也得恭恭敬敬。
“虞小姐这是何意,我不过是初来王府,对这些子事不甚熟悉。”
“小姐可莫要多心那!”
虞欢笑了笑,颇疑惑的模样:“喔?那便是我小人之腹度了君子之心罢?”
进了府,花香更加馥郁,茉莉醉人,白茫茫的星星点点,沿着小路走,鹅卵石铺的参差不齐却极富新意,路边湖水澄澈,有荷花立在湖中心。
湖中心有个凉亭,碧绿的荷叶簇拥着,亭子里头少年郎穿着皎月白袍,斜斜躺在矮榻上,长发倾斜,玉簪束发,有些随意。
欢意在路边报了裴安身边的暗卫,暗卫脚踏着湖水,涟漪****间就到了凉亭,不晓得说了什么。
那少年郎闭着的眸睁开望她,有些些翳意,刚午憩的模样,却在瞧见她的时候笑了笑。
虞欢不大愿意笑,大抵是被他身边的小丫头为难了有些吃味。
却见他忽的起身,一脚踏进亭边的小舟,借力踏着水波,乘着日光,粼粼水似发光,他墨发轻扬,恍如谪仙。
那谪仙忽而到了她跟前,下了凡,颇有些恶劣,也不同她招呼,搂了她腰身再度踏波而行。
荷花清香间,她颇有些恍惚,闻见他身上那股白檀香气,嘴里却被塞了什么东西。
她轻轻一咬,又涩又泛着些清甜,是莲子。
凉亭里的小方桌摆了一盘剥好的脆生生的莲子,虞欢转头,却见着欢意眼巴巴盯着这边,瞅着裴安的目光越发让她不虞。
她微微侧身,挡着她视线,然后颇有些不讲理,望着跟前的男人道:“裴安,抱我。”
“嗯?”男人方才站稳,理了理袍角,就听见她这话,自然有些不明所以。
却见到她仍是皱着眉,没了那股子舒远的气质,“你怎么还不抱我?”
他笑了笑,低头拢住她,微冷的手覆在她肩头,她没来由颤了颤,闻着那股白檀香气,忽而安心了许多。
裴安却对上了欢意的视线,眼里的笑意变淡,思索了下,又低声笑了。
原是府里有没眼色的下人,惹着他的小姑娘了。
“怎么要我抱你?”
“莫不是本王穷追不舍,虞小姐也芳心暗许了?”他低头,唇轻轻擦过她脖颈,热气呼出,她心里有些微妙的发痒。
埋在他胸口,声音有些闷:“裴安,我杀人了。”
像是叙述一件平常事,可这事分明耸人听闻,世家小姐杀了人也是要上官府对簿公堂的。
裴安轻轻抚了抚她黑发,语气嚣张肆意:“杀人了就杀人了,日后别动手了。”
“看不惯谁给我个信,卿卿这样的漂亮的手,不该沾那些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