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院子里围了一圈人,虞复也听了消息急忙赶来,正见着苏常宁一身紫衣,坐在床边黑自家妹妹把脉。

父亲在一旁望着,容颜憔悴令人心酸。

他性子自来大大咧咧惯了,知道昨夜是苏常宁救了他一命,还未来得及登门感谢。没成想,今儿卿卿也遭了这样一番罪。

苏常宁皱眉瞧着虞欢的模样,心道这雨大小姐待自己当真是极狠的,这样的盛夏给自己用热药,三伏天里在暖上一暖,不发烧才是见了鬼。

他叹了口气,虞欢三个妹妹确实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倒是难为她一个高门贵女还得用自己身子做诱。

“苏世子,吾妹如何了?”虞复急躁的不行,只觉得心里似猫爪在挠的痛楚,妹妹这几日难得开朗了些,也不再像从前一样寡言,倒是同他和父亲亲近了些。

今晚却遭这样的罪,昨夜的痛苦他虽记得不是很清楚,可那股子窒息的感觉一直磨折他到后半夜他也是有些印象的。

纵是他堂堂七尺男儿也被折磨至此,何况自己这娇娇弱弱的妹妹呢!

苏常宁吐了口浊气,抬眼一本正经的胡诌,偏一双眸子里全是认真的光,虞祁虞复本就心切,愣是半分不妥也未觉察。

“虞小姐这症状,同昨日是一样的,只是这蛊物不在房里。”

虞复和虞祁对视一眼,面上堪堪变色,苏常宁心底想着虞欢这是要收拾人,自己也算是个帮凶了。面上却还是沉静如水,“看小姐这症状不及昨夜大少爷严重,我先让她服了解毒丸,倘若醒了也应是无大碍了。”

“只是这邪物仍然在虞府里头,这等子秽物,世叔还是及早搜出来好些。”

他在药箱里翻腾一阵,掏出个碧绿的玉瓷瓶,药丸白白净净,放进虞欢嘴里就含化了入了喉,倒是连水都省了。

虞祁当下就变了脸色,这巫蛊之事接二连三,当真是虞府里混了心不干净的人不将他放在眼里!

“王兴阿七,你们带着护院去挨个院子搜查!有什么可疑物什都给我带过来瞧瞧,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挖出来!”

那管家有些胖,躬身时衣袍撑着,腰身上一圈又一圈肥肉紧裹着面上倒是恭敬之色道:“是,老爷!”

虞欢堪堪有了醒转的迹象,手指轻轻蜷了蜷,睫毛几下翕动,睁眼时水雾蒙蒙,看的苏常宁心底一颤。

虞欢当真绝色,难怪叫裴安也着魔似的爱恋。

她面色绯红,瞧见一屋子人中不乏男眷,虚弱之下扯了薄被将自己裹了裹,然后看着虞祁,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爹!”虞祁心里也酸楚至极,瞧见她好转才稍稍放心了些。

苏常宁憋着笑,心道这虞欢倘若不是镇国公府的小姐,做个戏子就凭着演技,也是能够过活的。

“虞小姐可好些了?”苏常宁顺着虞欢交代的话说下去,“我方才给与小姐用了清热解毒的药,想来应该是无碍了。”

虞欢捂着额头,有些茫然,“苏世子何故给我用药,可是我有什么……?”

她还未全然脱口而出,性急的虞复却忍不住替她说了,他端了温热的茶水递到虞欢手上,“可吓死我们了,你今夜可犯了癔症!”

虞欢惊呼,作势手抖,茶水撒在烟红色缎面蚕丝被上头,那红色登时就深了一块,“怎会!我睡前分明还好好的,想着今夜凉爽好入眠,应是能够睡个好觉的!”

外头风风火火来了个小丫鬟,“不好了老爷,二小姐,二小姐癔症愈发厉害了,竟是唤也唤不醒了!”

虞欢同苏常宁交换个眼色,流泻出的笑意交汇却不表露于人前,虞欢道:“二妹妹也犯了癔症吗!”

苏常宁也担忧着道:“既然大小姐已无事,不如先去瞧瞧二小姐罢!”

虞祁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这二女儿从前他也是很喜爱的,只是不知道这次回来,何以愈发小家子气了,一心想着残害长姐。

“也好,卿卿,你先好生休息,我去瞧瞧你二妹妹三妹妹再回来陪你!”

“让哥哥陪着你可好?”

虞欢不依,“这如何行,既然二妹妹身体有恙,我反正也已经无碍了,不去瞧瞧,这心里总归不是滋味。”

虞祁心底是不愿她去的,虞姒平日里那些小手段哪一个不是针对卿卿的,现如今她害了癔症,卿卿非但未曾落井下石,堪堪醒转就拖着病体要去看她。

这才是他虞府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罢了,你有这份心就是好的,外头下着雨,夜又凉,你且歇着吧!”

虞欢还想再说什么,苏常宁却接过她的话:“世叔此言差矣,这房里有巫蛊之气,依我拙见,虞小姐方才是热兆,我给她用了清热解毒的药,现下出去散散病气,总归是好过待在这屋子里。”

虞欢也软了声音道:“是呀,爹~”

撒娇这招数百试百灵,虞欢这一声纸叫的虞祁心花怒放,领着人先去了虞姒房里,叮嘱她穿厚实些再出门。

待门被关上,房里只剩下虞欢和四个丫鬟,虞欢脸上才缓缓勾起个笑意,挑了件月白色的袍子,披了山羊薄绒的斗篷才出门。

“惊离,崔半仙今夜可是宿在府里的?”她裹紧了斗篷,还有些凉意顺着衣角钻进去,贴着肌肤,一阵一阵的。

惊离为她打着伞,她手上还抱了个小小的汤婆子,热气把手暖着,她才稍稍好受了些。

“是宿在府里的,也不知这老先生同夫人说了什么,夫人愣是信他的紧,说是今儿太晚了不好做法,明儿一早就要走法清清虞府的晦气呢!

虞欢倒是笑了笑,“那便好,这次啊,她想逃也逃不掉。”

笑着笑着又捂着胸口咳了咳,春絮忙替她拍了拍背,“小姐真是不拿自己身体做数!”

“依我看,这样的法子下次是断不能用的!”

春絮比她年长一岁,从前她还未学会虚与委蛇的时候,春絮就在这后宅里头四处讨好,活的通透的很,就为了让她少受些苦头。

惊离同她差不多岁数,只有霜别稍稍小些。几人都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这关心也是半分别意也没掺的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