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夜色如泼墨,外头淅淅沥沥落起雨来,惊离春絮和霜别皆守在塌前看着虞欢。
她一张如玉面庞潮红呼吸也不甚平稳,惊离蹙眉,伸手探她额前温度竟是燥热无比,登时吓得缩回了手,声音亦有些发抖:“阿珂这药当真没什么副作用吧?”
“我眼瞅着小姐这模样着实不是滋味。”
春絮打了热水替虞欢擦脸,心中也心疼自家小姐讨回公道竟害要自己受上一番苦,面上更是担忧之色与其他二人如出一辙。
“小姐心里想来是有分寸的,阿珂敢让小姐用这药,自然是没什么后遗症的。”
屋里光亮尽灭,因着是深夜,小姐仔细嘱咐了且不可露出马脚来,三个丫鬟守着一盏明明灭灭几次险些被风刮灭的油灯,做事也有些不方便。
房门忽的吱呀一声打开,声响不大,阿珂轻手轻脚进来,带着一身潮湿的下雨气,外头太凉,她行路急,因此被淋湿了些,轻声咳了咳。
“探过消息了,二小姐和三小姐夜里有些魇着了,不多时也该闹起来了。”
四个人正交谈着,**虞欢却闷哼了一声,踢开被子,浑身热汗淋漓。
她这一脚睡得不甚安稳,做了极其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她年少时初见裴元朗,梦见她倾心,梦见从未去过的竹林,梦见男子青衫,梦见她惨死地牢了却此生。
黑暗漫无边际拖着她下沉,这样窒息的感觉叫她觉得前几日自己的运筹帷幄和小有气势的复仇才是大梦一场空。
外头开始喧嚣起来,四个丫鬟也瞅准了时机,春絮手捏着搪瓷的茶缸子,往地上重重一摔。霜别也开始叫嚷起来,她年纪小,瞧见自家小姐这模样本就吓着,知道这是场戏便更加卖力的哭号。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发了癔症!”
她跌跌撞撞跑出去报信,雨夜漆黑,没成想一个不注意落在青石路上,膝盖磕的生疼。
惊离叹了口气,把她扶起来,就见着虞姒和虞媃房里也出了人,雨天燃火把,当真是奴才智商随主子。
一时间,本该寂寥萧瑟的夏夜登时热闹了起来,惊离和霜别连伞都未曾打,急匆匆到了虞祁房里敲门。
守夜的小厮看大小姐房里的,将肚里斥责无礼的言语咽下,眼下府里大小姐最得势,又最得老爷欢心疼爱,自然连带着手底下的人也水涨船高起来。
他语气尽量柔和,“两位姑娘这么晚找老爷可是有什么急事?”
霜别哭的抽噎,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惊离倒是强忍着眼泪,“烦请帮我通报老爷一声!”
“大小姐也发癔症了,同昨日大少爷之态一模一样!”
“我们房里已经有人去请大夫,想着这事情怕有蹊跷,特来求老爷去七欢院瞧瞧大小姐!”
虞祁接连两夜未曾安眠,因着平日里行军打仗军令向来不分时间场合,倒也没什么起床气。
开了门稍稍有些疲态,草草穿了外衫,脸上担忧之色不加掩饰:“卿卿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
与此同时,虞姒和虞媃房里的人一波三折,异口同声道:“老爷,不好了!小姐癔症了!”
这事情实在蹊跷,三位小姐同时发了癔症,虞祁自然一下就能明白这事不同寻常。
他却并未迟疑,皱眉,说话间脚步已经迈开,是七欢院的方向。
“去苏府请苏世子,就说昨夜之事卷土重来,请他来看上一看。”
“这府里究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有人生了不干净的心!”
“找两个大夫先去二小姐三小姐房里,我先去瞧瞧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