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木有些哑口,抬头愣愣望她,青丝微乱泪未干,巴掌脸上有些错愕,随后又低头,泪垂下去,真是无辜极了。
瞧见她这幅模样,虞欢觉着自己倘若是个男子也要怜她一怜。
“少爷……”方才字字珠玑的正直模样散去,又成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怯怯模样是丫鬟该有做派。
“成了,下去吧,终归是你姐姐做的孽,怨不到你头上去。”
虞欢似有些疲态,转身回房,错过了子木眼里得逞的笑。
院子里的人已经尽数散去,她瞧见床榻上的虞复呼吸平稳,脸色也稍稍红润,约摸是无碍了。
阿七还在替他擦着脸和脖颈,蒲扇轻轻扇着,怕他再燥着。
子木跟在她后头,一双眼几乎定在虞复身上,少爷变成这样当真不是她想要看见的。
她不过是想多得些少爷的眼神罢了,不过无事,今夜之后,众人只会知道子清蓄意暗害少爷,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那便好了。
子木呼吸又稍稍平淡了些,回神想要低头,正对上虞欢戏谑的目光,她坐在桌边,手中清茶热气熏得一张脸朦胧,不过讽刺之色却那样清晰的映在一张姣好面容上。
热茶温暖了凉透的心肝,虞欢不轻不重将茶杯放在桌边,“不该肖想的人还是尽早断了念想的好!”
“白云高洁息于蓝天之怀,淤泥低贱眠于世人脚下,本就是云泥之别。”
她这话说的实在刻薄,子木的脸上红了些,一瞬即逝有些难堪和恶毒,随后就出了房间。
虞府书房,书信被展开,砚台压住一角,外头风大,吹的纸张纷纷扬扬,那上头的字每一个,虞祁都认识。
却仍是无法相信,那明堂之上的人竟能够让威远伯之子狠心弑父。
骨肉亲情生身之恩,难道还不及权势重要吗?
他想到被巫蛊之事折磨的儿子,微微闭了闭眼,眸中压下的,不只是泪水。
还有一腔愚忠。
乱世之中,周边小国都对端朝这块肥肉虎视眈眈,先皇在世时是端朝最鼎盛之时,国泰安民,百姓富庶,家家皆有米粮。
自鸿德帝即位连斩好几位贤臣,只因他们对登基之事存疑,便要杀鸡儆猴。
大抵这几年,端朝的气数是真的该尽了罢。
苏常宁折扇在掌中有节奏敲打,虞祁半晌睁眸,“好,日后虞家与苏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苏常宁也笑了,端起酒杯,花雕的气味弥漫,他双手奉在虞祁面前,“那日后,便多谢虞世叔关照了。”
天色大亮之时,虞复悠悠转醒,就瞧见一脸担忧的沈焕然。
“虞哥哥,你可算醒了。”沈焕然松了口气,眼泪汪汪,唤。
虞复头还是钝痛着的,伸手去揉,昨夜的事忘了大半,只记得彻底失去知觉前窒息的感觉。
“我这是,怎么了?”
虞欢端着药从外头进来,瞧见一脸茫然的自家兄长和担忧之色还未散尽的沈焕然 ,终于露出个笑容。
“昨夜哥哥可是九死一生,多亏了苏家小世子。”
虞复皱眉,听虞欢缓缓说着昨夜惊心动魄,后知后觉自己差些就英年早逝。
不是在战场上,是死在后宅里头,死在入睡之后,这大抵是对将人最残忍的抹杀。
究竟是谁要治他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