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个雨天,槐花让豆大的雨滴打落,苏白的花瓣陷进泥泞不堪,虞欢坐在窗边,细密雨丝飘进房里,不似前几日温暖,有了丝丝凉意。
惊离掀了帘子,捧着热茶进来,日前小姐让她去探春桃的事,这两日总算让他瞧见些风声。
“小姐,奴婢发现,春桃好似和前院的护卫阿九定了情,前两日是偷偷私会呢!”
虞欢喝了口热茶暖暖身子,垂眸:“没有夫人应允算什么定情,说的难听些那就是起了**奔的意头,是要浸猪笼的!”
惊离不语,只瞧着小姐,大夫人院里的人从前没少给她们下绊子,春桃是大夫人跟前的大丫头,首当其冲想要踩他们一脚。现如今这样的把柄落在小姐手上,不知小姐要怎么处置她。
虞欢非但不会处置她,还要好好拉拢拉拢她。
她让惊离打了伞陪她去老夫人房里说话,阿珂和春絮让她遣出去办事了。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总爱多陪着祖母,大抵是为了弥补前世那些缺少的时光。
梳妆的时候瞧见那断成两半的玉佩,她平静如水的心弦还是默默起了涟漪,大抵是端王殿下讨了没趣,日后都不会再来了。
雨打枝叶噼噼啪啪,这人果真说不得,说什么灵什么。
虞欢看见春桃和萃雅一同候在门口,瞧见她出来双膝一弯就齐齐下跪。
虞欢瞧见雨水打湿了她们衣裙,萃雅脸上已经好透,反倒光泽更盛,皮肤白皙。春桃有些狼狈,脸上一刀疤痕已经结痂,算得上清秀的脸破了相,眼睛红肿,憔悴的很。
“跪着做什么!外头风大,先进来说话。”虞欢又收了伞回屋。
紫檀木的香炉里飘起槐花香,春桃低着头不敢看她,只有萃雅抬起头瞧瞧打量她。
大小姐今日穿了绛紫色长袍,腰间一枝梅花绣的栩栩如生,丝带系着,腰肢盈盈一握。
虞欢也不急着说话,倒是萃雅先沉不住气:“求小姐帮帮春桃姐吧!”
她和春桃都不是家生子,是国公府采买丫鬟时进了府,在府中本就卑微,春桃办事伶俐,得了夫人的看重没少帮衬着她。
在这深宅大院里,左右还是对她有两分真心的。
虞欢喝了茶,萃雅还是太过单纯,容易叫人利用了去,自己好生****,也是能当个大丫头用的。
“哦?夫人院里的人,求到了我跟前,我倒有些云里雾里。”
萃雅又欲开口,惊离打断她:“既然是春桃姑娘要求小姐办事,萃雅你跪着做什么?”
虞欢透去个赞许的眼神,跪在地上的春桃开口,嗓音沙哑:“求大小姐救救奴婢!夫人,夫人要将奴婢嫁给王管家,奴婢,奴婢已有了意中人!”
“着实不愿平添悲哀两相辜负,求求小姐帮帮奴婢!”
她这才抬起头,平日里的威风霸道全不在,也只是个为情所困的女子吧,虞欢盯了她半晌:“如何觉得我会帮你,你该知晓,我们从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奴婢,奴婢什么都可以做,只要小姐成全我,我这条命都是小姐的。”
虞欢笑了笑,眼眸低垂,惊离和春桃都看不明白她的深意,“成了,起来吧!”
“夫人也是个心狠的,你跟了她这么些年,她倒是转手就将你送了出去。”
王管家,今年大抵已经四十岁了,春桃才不过十六岁,李氏为了拉拢人,倒也下得了手。
春桃的手一再攥紧,她瞧明白了,夫人从前得势的时候看重她不过是因为自己办事伶俐,有些得用地方。现如今fi夫人没从前得势,就要牺牲了她去拉拢王兴那个老不死的!她自然不愿意,她原想着再熬两年,嫁妆钱攒够就同她的九哥出府谋生。日子过得清贫些也就罢了,左右不用在人手底下过活。现如今夫人想牺牲她,她就只能不义了。
再瞧大小姐,原来多不得势,也从未责打过春絮她们,左右还是自己没跟对主子罢了。
春桃还得回青禾小筑当差,虞欢赏了她擦脸的伤药就差惊离去前院吧阿九唤来。
阿九是个老实人,少年肩宽体壮,常年在府里当小厮因此皮肤晒成小麦色,虞欢瞧他的时候,他反倒有些无所适从,攥着衣角有些紧张。
“你叫阿九?”虞欢笑着问他。
阿九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奴才见过大小姐。”
虞欢眨了眨眼,怎的府里的下人一个两个都这样怕她,她平日里一贯都是赏罚分明的。
“听说你在前院守门?”
“我的马夫犯了错死了,瞧你是个能干的,日后替本小姐赶马就是了。”
阿九抬头看她,前两日大小姐差点有性命之忧的事在府里风声极紧,大小姐怕老夫人听了动气,吩咐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给小姐赶马自然比在前院日日顶着烈日守门好的多,他平日不争不抢老实木讷,哪怕有好的差事也叫别人抢了去。
今日大小姐亲自找他,他也未做多想,有些喜不自胜。
差事好了,银钱自然得的多,况且大小姐仁厚,他卖力办事,大小姐高兴了,兴许他和春桃的事就成了。
“多谢大小姐提携!小的一定尽心尽力!”阿九忙磕头谢过,哪怕重活一世,虞欢也不喜欢受人这样的大礼。
“行了行了,你去收拾收拾,下午就去马厩瞧瞧吧。”
这些事做完,日头也已经晚了。
这雨下了一天,七欢院潮湿的跟她心一样,这两日,她午夜梦回不再是裴元朗那张恶毒的脸。反倒是裴安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和他走前那样落寞的神情。
那样骄傲的人,记得前世他被裴元朗陷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为了她一句话神伤。
虞欢心中有些讷讷的难过,掏出绣包,红绳缠绕在一起,她慢慢打着穗子。
前世她心情不虞的时候也喜欢做些绣活,写写字打发心情。
今夜,一只穗子打了一个时辰都为完工,每每快要收尾就扎错了地方。
她这是怎么了?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屋檐下的雨滴顺着裴安肩膀上流下,他看见半枚玉佩上系着红色穗子。
女子着素衫,眉目温卷,一贯平和的脸上有些懊恼之色。
半晌,低头自嘲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