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场里头极其大一片冰面,虞欢微微眯眼望着同样一身劲装的荥湘,分明只是两个女子对弈,可周身气氛犹如两军交战。

虞欢脚下的冰刀微微摩蹭着冰面,依稀能听的锋利的声响,荥湘足下也踩着一双,原本是要比骑射的,奈何这天寒地冻,一时之间又找不着合适的猎场。

思来想去,挑得了另一项她在行的。

冰嬉。

她提这要求其实颇有心机,大端极少有人会这种玩意儿,而在匈奴却是极其普及的一项讨权贵欢喜的享乐法子。

虞欢眯了眯眼,她这招棋路阴险得很,身在异邦,倘若虞欢要挑自个儿擅长的同她比,传出去就是大端一介大国欺压匈奴小国。

而荥湘若出个偏门些的招数,虞欢再败了,传出去一介大端贵女成群人才济济,竟然连匈奴女汗也敌不过。

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裴安显然有些担忧她,索性现在两人有了婚约,不必在众目睽睽之下连话也不敢说,他立在她边上,附在她耳后轻言。

“会冰嬉吗?”

虞欢还不习惯这等大庭广众下的亲密,分明是在数九寒天,却仍然红了面颊,

荥湘却越发觉得这娇娇弱弱的小姐心机深沉,好似故意做给她看一般,心底也升起些嫉妒来。

她从未见过裴安这幅模样,他们只在战场上见过,彼此兵戎相见,两人眼里皆是狠辣和制对方与死地的光。

再是她被俘,深夜在三关河畔营帐,裴安怕她逃脱特意绑在自己营帐里等着来人保她。

那日营帐的烛火被边疆的风沙灭了,漆黑一片中男人挑开帐帘,月光窸窸窣窣落在他身上,她怕黑,因此低声呼叫。

男人好似想起了谁,回头施舍给她刹那的温柔,“莫怕,我在。”

他一身铠甲硬朗刚强,眉目间都是杀伐果决的模样,可偏偏此刻微微低声和那女子说着话,女子身量有些小巧,仰头瞧他。

白纱衣黑蟒袍,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好不登对,倘若她不曾对裴安动心,只怕是也要道一句珠联璧合了。

偏巧她动了心,因此只是觉得刺眼的紧,出言也刻薄刁钻:“我从前听端朝的女儿家最重名节,怎的这位小姐当着这么些人的面。”

“好似旁若无人似的,真叫人看了脸红。”

一时之间,偌大冰场鸦雀无声,端朝的人自然知晓二人已经订了婚,亲密些也无可厚非,偏巧荥湘昨儿个舟车劳顿,到了盛京之后只倒头就睡。

今儿一早醒了来就进了宫,还不知晓这档子事儿。

虞欢抬眸瞧了她一眼,显然有些吃惊:“您怎生这样想?”

“我听闻匈奴人皆豪情万丈不拘小节,难不成在匈奴,定了婚约的男女也不能过多言语吗?”

荥湘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好半晌呆呆重复:“订婚?”

她望向裴安,眼中好似什么东西一点点碎掉,那骄傲如斯的女汗殿下,眸里含泪,裴安被她看的莫名其妙,鲜少出了声和她主动说话。

透着股子炫耀和护短的意味:“是了,昨日定的,原不想这么早。”

“可她太招人喜欢了,我担心有人抢了她去。”

”因此我是第一个,她昨儿及笄,我昨儿提亲,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

他说着,微微倚靠在虞欢肩头,当着众人的面宣誓主权,鸿德帝想到昨日裴安来势汹汹手捏着秋狩那道空白圣旨,在御书房中头一遭求了他。

他和裴安关系其实不好,尽管在外人面前兄友弟恭,可他无数次想趁着裴安羽翼未丰之时铲除他。

奈何他性子烈,又懂得韬光养晦,这些年来,他没找到一个合适的错处能够发落他。

裴安在外人跟前也闲散,带兵打仗的能力却是整个大端数一数二的,鸿德帝要用他,因此铲除这事儿也彻底告了落。

依稀记得从不曾向他低头的少年头一遭服了软,为了个姑娘唤他一声:“皇兄。”

他手握那道空白圣旨,鸿德帝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大抵是被裴安摆了一道。

他自然知道自己那些儿子有多想和虞家牵上线,未表现到明面上来,只是担心自己怀疑罢了。

那个赫赫有名的人娶了虞欢,鸿德帝都会怀疑,裴安更甚。

他秋狩的时候还疑心裴安怎会对他一个允诺感兴趣,因他从前不会向他求什么东西,现在想来,他对虞欢只怕是觊觎已久,势在必得。

荥湘冷笑了声,瞧着虞欢那张艳丽又温婉的脸,少女青涩稚嫩,偏巧媚态又是自骨子里头不经意流露出来,从不让人觉得矫揉造作。

生了副好皮囊。

“如此,倒是我来迟了。没赶上这好事儿。”

虞欢笑了笑:“汗王殿下赶上了又如何,难不成还想着屈尊去虞府吃酒不成?”

她说着捂唇吃吃笑着,裴安也接了话:“吃酒倒是过了日子,要是随了礼,等会儿比试完了,我同卿卿请汗王去上京最好的酒楼,也不是问题。”

荥湘却不愿意再同他们多费口舌,讨不着好的事儿,她不愿意多做。

此事心中妒火和怒气几乎快要将她整个人烧灭,她眯了眯眼,扭了扭脖颈,“成了,殿下也别废话。”

“倘若这位小姐能赢了我,贺礼我自然双手奉上。”

“倘若赢不了我,她又有何资格能够和殿下比肩?但凭着一副好皮囊赢得殿下痴情么?”

虞欢扭了扭手腕,太漂亮有时也不是好事儿,所有人好似都会先入为主自然而然觉得她是个花瓶。

“成了,如此便请汗王赐教罢?”

比的其实是在冰面上奔跑,前头一面大旗在北风中刮的猎猎作响,便是重点,谁先触到旗杆,谁便是赢了。

荥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虞欢前世却学过这个,也是因为裴元朗。

现下想来,为了裴元朗,她当真做过许多自己不爱的事儿,心中思虑万千,她转眸瞧了裴元朗一眼,他在人群中站着,似乎没想到虞欢会回头看他 。

有些惊慌失措的模样,乱做一团,虞欢却只是淡淡转头冲着裴安笑了笑。

“无妨的,我会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