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亲王的嘴脸在此刻方才尽显,他眉目里头都是冷意,转头望向鸿德帝,大殿上人皆哗然,沈丞相皱眉怒喝:“容亲王这是做什么!”
鸿德帝终于察觉到不妥,可手脚已然瘫软,连站起身的力气也没有,虞欢此时此刻正盯着虞复担心他按捺不住强出头。
幸而有沈焕然,沈焕然蹙眉,冲着虞复微微摇头,他那满腔的热血才散去。
容亲王接了黑衣男子递过来的剑,剑指鸿德帝,后者满脸不可置信。
“你这是做什么?”鸿德帝急急咳嗽起来,“朕对你不够好吗?”
“为何反我?”
裴安低下头,眼角冷笑掩去,鸿德帝就是这样,分明剥了容亲王的兵权让他只能做个空有其名的闲散王爷,却还要这样又当又立,口中全是待他的好。
可惜了,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蠢人。
容亲王是不是被他以礼相待,还是如人饮水各中冷暖只有荣亲王自己知晓。
这场叛乱注定要败北,因为裴安的军已经围了南山,因此裴安只是跌坐在地好整以暇的看着容亲王,不屑之意尽显。
那容亲王长衫持刀,眉目里都是戾气,他挑眉,对着鸿德帝字字珠玑,场上臣子皆面面相觑。
因为他这一番话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虞欢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些人人人自危的模样,觉得讽刺,因此稍稍低头,隐去讥诮的神情。
若往前头数四年,无人不知道那威震六国的容亲王,换句话来说,他曾经也是意气风发带兵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年郎。
只是岁月和权势磋磨,少年郎也被蒙上了风霜,成了上京人人不齿的便宜王爷,更是和女子在寺庙苟合,新娘子在新婚之夜自缢,这一切,大抵是让本就精神不振的容亲王越发感叹时运不济。
终究还是走了这叛变之路,其实平心而论,鸿德帝暴政,满朝文武百官也早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忠心耿耿,现下,只是碍于帝位威仪罢了。
但是反叛者是容亲王,因此为人不齿。
“陛下待我可真好。”荣亲王轻轻擦拭刀刃,实在是锋利,他手上当即除了个血口子,他却好似半点痛楚也没感受到。
兀自满脸都是哀愁与不忿。
“从前人家谈起我都道是少时英雄豪杰。”他眸光一转,转向沈丞相问道:“这话是丞相谬赞的罢?”
沈丞相一届文臣,虽未饮酒,身侧却已经有人围上,沈焕然有些胆战心惊,丞相到底是有几分傲骨在身上的,他眸里有几分惋惜,“是老夫说的不假。”
“但现下见了荣亲王这幅模样,老夫倒是觉得当时诚然是看走了眼。”
虞欢挑了挑眉,以为荣亲王会怒,却见他神色仍然平静,微微垂首,分明有些落寞。
“丞相大人这话实在有点,片面。”荣亲王看了鸿德帝一眼, 他仍然是那副窝囊极了的样子,不由得,荣亲王撇嘴,觉得自己从前大抵是太过愚昧,效忠这样一个人 。
“我从前心中赤诚为保这大端江山,换来了什么?”
他撕了衣襟,女眷皆面红耳赤低下头,男子看见他胸前疤痕也有三两分动容,这疤痕横亘他左胸,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那时与北疆王一场恶战受了埋伏重伤,却还是险胜,回京昏睡了三日将养身子,一醒来,却已经孑然一身。
虎符被鸿德帝收回,他抛头颅洒热血在战场上豪气干云换来的是帝王之疑。
上京哗然,自此,容将军得了个亲王的名头,他不通文理,擅长武艺和带兵,却在鸿德帝这般作为下没了用武之地。
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将军似乎死在了那个冬天,活下来的是阴毒,孟浪,令人提起就闻风丧胆大唤纨绔的容亲王。
裴元朗有武艺在身,现在没了方才那副虚弱至极的神色,瞧见群臣皆窃窃私语,心下暗道不好,容亲王已在他们心中埋下了前车之鉴。
日后,人人都担心成了鸿德帝的眼中钉,长此以往,这江山不稳。
“容亲王这是甚么意思,你原只是个庶出 ,能称王都是我父皇开了恩。”
荣亲王手起刀落就冲着裴元朗砍去,后者避闪不及,肩膀上生生挨了一刀,霎时鲜血染红白衣。
虞欢又打眼瞧了卿离一眼,他双目微微闭上,好似这一片混乱与他无关,这样的态度显得格格不入。
其实谁做皇帝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皇帝可以改朝换代,而国师是从建朝之时就认定了的,只可世袭,一代领出一代。
无人能够动他。
“这恩德给你可要?我原本就不愿做什么劳什子王爷!”
“可陛下分明太过急躁了些,我生死未卜,您头一个看重的,却是我的兵权。“
“我原本以为,我差点死在战场上就足够表现出我的忠心。”
“可陛下实在叫臣心寒。”这是他今日第一次自称为臣,虞欢突然觉得前世的虞家就是步了他的后尘。
诚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虞欢微微蹙了眉,裴元朗和鸿德帝,从来都是一样的多疑,分明是踩着人的肩膀上位,却在坐拥江山之后,毫不犹豫的,砍了人家的胳膊。
从前的虞家是,少年意气的容将军是,这大端朝堂之上的臣子,皆是如此。
她微微闭了闭眼,外头是兵戎相见的声音,荣亲王脸色变了变,好似料到了什么转头望向裴安:“端王殿下这是何苦呢?”
“您待陛下忠心耿耿,陛下心中却早已经想了千万种法子抹杀你。”
窃窃私语的声音更甚,裴安扶着墙站起来,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意散去,拧眉,望了鸿德帝一眼,后者自然心虚,因为荣亲王所言,句句属实。
裴安冷笑了笑,这大端的江山,大约是要败在鸿德帝手上的。
虞欢左右环顾这周遭的臣子,知道荣亲王在他们心里也埋下了根隐线,没人愿意效忠这样昏庸又是非不辨的皇帝。
这大约也算是荣亲王无意之中为她铺下的砖瓦,她得踏着砖瓦,将这九州江山拱手,送给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