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丰沃,裴安和苏常宁已经猎了一麻袋野物,只是恐找不着一件争奇的,恐怕这头筹还有几分悬念。
毕竟裴元朗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是知道的。
苏常宁无心那道空白圣旨,只留下了几个,剩下的全给了裴安,助他抱得美人归。
“依你看,容亲王此番应当如何行事?”苏常宁终是按捺不住,问道。
裴安眉目都不动,拉弓射下一只雄鹰,“我若是他,先拥兵为了猎场。”
“可他没那么多人马。”
“因此,他只能在皇帝身上下手。”
苏常宁已然料到容亲王兵败的模样,裴安的兵马超了近路,今晚入了皇城直奔猎场而来,这一遭黄粱美梦终是成空。
“你不去救驾?”苏常宁挑了挑眉,也拉弓射了只野兔子,玩味道。
裴安摇了摇头,“还未到时辰,就这一遭,我要让他彻底打消从前对我的疑窦。”
他要让鸿德帝尝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滋味,才能够叫鸿德帝彻底信任他。
“成吧。”苏常宁挑眉应了一句,心中却兀自沉思。
“依你看,鸿德帝倘若传位谁是最上称的选择。”
裴安勒了马绳回眸凝望他,“裴元朗和裴元枫不分上下。”
苏常宁点了点头,不谋而合。
愉妃近年来母族没落,锦妃原本只是个宫女出身,这两人的母族都不会危及到大端政权。
太子裴元柏与皇位失之交臂除了先天不足还有一个原因,皇后的母族太过显赫,开国时的重臣,几乎比如今的虞家还要更胜一筹。
加上太子先天不足,他若即位,这朝纲势必会由皇后母族只手遮天,鸿德帝虽然糊涂,却也多疑,这样的情况,绝不会发生。
裴安倒是只当场戏看,他只等着虞欢将想做的事儿一一了结,再心甘情愿嫁与他。
一十三里路,山势稍稍有些险峻,黑衣人蒙面匍匐在山后头,依稀能见到刀刃的冷光。
这儿是南山唯一一处险峻地势,鸿德帝曾经下旨要将这儿铲平,幸而国师以风水为由阻止,才包住这块地。
为首的人面具覆盖住脸庞,唯有眸子熠熠生辉,他手指骨节修长,握剑放在身前,“虞小姐差我们来究竟何事儿?”
“不知。”身后有人回应,北墨这才点头,不过数日,兄弟们都没了那面黄肌瘦的模样,本来就是些卖力气的庄稼人,现下就是将种庄稼的力气用来与人厮杀。
倒也没虞欢和北墨料想的那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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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帐里,秋风仍然有些呼啸,虞欢看着面前的清茶凝思,苏常漓斜斜靠着看书。
外头依稀能听见侍女低低的交谈声,阿珂打了帘子传来个眼色,虞欢当下会意,起身随口杜撰个理由就朝外头走去。
苏常漓被话本子迷的五迷三道,破天荒的没说要与她同去。
一路跟在阿珂后头入了膳房,虞欢瞧见个麻袋,一拱一拱,大约是有活物。
她心中有个不太妙的猜测,下一刻阿珂道:“姑娘,这袋子里头全是蛇。”
“我问过,说是华裳公主和清华县主想吃蛇羹,因此特意寻来的。”
虞欢冷笑了下,问道:“谁吃蛇羹用毒蛇?”
方才那两条蛇都瞧见了,通体是青黑色花纹,一眼就能瞧出是带了剧毒的。
用作蛇羹自然只会用些无毒的蛇过过嘴瘾,更何况吃蛇羹的可不是寻常人,华裳公主和清华县主都不是好糊弄的。
用毒蛇,除非买蛇的人活腻了。
这下,司马昭之心,路人不知,倒是叫她知道了。
虞欢冷冷挑眉:“那两条死了的送给华裳和清华开开眼界吧!”
“叫她们也尝尝我方才有多害怕。”
“至于这些活着的,一会儿你瞧着人都到齐了晚宴就想法子放出来。”
“让鸿德帝瞧瞧,他女儿比之她,蠢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珂道是,她自小驭蛇,这区区几条无毒的蛇,她自然是想如何摆弄就如何摆弄。
虞欢远眺这外头的山,天幕已经有些稍稍擦黑,星子要亮不亮悬在南山山头,能听见疾驰的马蹄声和马饿极了的斯斯声。
“成了,我们出去吧。”她道,继而率先走出门去。
微凉晚风下,她隐约看见山头有些起伏,不过一瞬又被黑夜暗暗埋藏,她脚步稍稍放轻了些,对上双墨色的眼眸,然后后者一拉,她跌在满怀都是檀香的气味。
“你!”虞欢惊呼,继而伸手去锤他胸口,北墨不是候在另一头吗,怎突然出现在这儿,还如此不顾男女大防。
放肆二字被男人带笑的声音打断,是裴安。
他又成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伸手捂着她嘴唇,瞧角落指了一指,虞欢当下心领神会,噤声。
黑灯瞎火瞧不见那人的侧脸,虞欢只从身段和他腰间那枚玉佩模糊判断出是容亲王,他覆身在酒坛边上。
因着到了饭店四下都忙着伙食,无人注意他,他手掌翻覆有什么白色粉末落在缸子里。
虞欢和裴安一对视,容亲王这样子,竟是今晚就预备动手。
未免太过急不可耐。
裴安覆在她耳边,秋夜冰凉,偏偏他躯体滚烫,灼热气息喷洒在她颈间,哪怕不是第一次她也心如擂鼓。
“你先去席上。”裴安嘴唇几乎贴在她耳畔,虞欢不由自主微微瑟缩了一下。
“嗯。”她轻声应,裴安却笑了,她面目绯红眼角也泛着红,眸子里头潋滟春色,偏偏神情又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勾人的紧。
虞欢还欲说几句小心之类的话,冷不跌被裴安揉进怀里,面目抵着他胸膛,能听见扑通扑通的狂跳。
她忽的牵起嘴角笑了,这秋夜苍茫又寂寥,乱了心跳的人,从来不止她一个。
又是席上,面前的酒菜因为条件有限自然不必宫宴繁杂,不过也没人是真为了吃东西来的。
明堂之上鸿德帝满面潮红,似乎是真有些醉了,狩猎的前三甲也定了。
第一是裴安,险胜,胜了裴元朗一只狼。
裴元朗同那道圣旨失之交臂,神情稍稍有些凝滞,不过只一瞬,他抬起酒杯祝贺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