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欢凝眉望着面前那盅茶,等着这些君臣之间虚与委蛇,约摸过了一炷香时辰。
鸿德帝终于爽朗一笑,算是这狩猎拉开了序幕,高台之上青衫的男子望着她,黑金蟒袍的男子也望着她。
风轻轻吹起她裙边,她微微垂首,纤细脖颈似玉,望着地面发呆。
狩猎自然是男子出的风头多些,这狩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鸿德帝在选有真本事可以为将的人才。
现如今朝堂之上文臣站了大半壁江山,大多是些纸上谈兵的人,有些真本事的也就是沈氏为相者。
其余的,要么手无缚鸡之力,要么年迈迟钝,甚至酒囊饭袋也大有人在。
因此,虞家的兵权才在这夺嫡之争中炙手可热,现下手握重兵的人一是有战神威名的裴安,二是戍关三年的虞氏国公。
温家的兵权在两年前与西域一战中大打折扣,以后没法叫鸿德帝忌惮,因此这些年仰人鼻息,活的颇为艰难。
虞欢自然能够猜到鸿德帝心中的想法,谁说觊觎她虞家兵权的只有这些皇子们,便是那高高在上的鸿德帝也早就想要虞祁将兵权拱手相让了。
然而这年轻一辈实在没人在武学高头比虞复更胜一筹,能同虞复相较量的倒是还有一人。
苏家世子,苏常宁。
可威远伯也是被他亲自打压下去的,且不提他那一家子清正家风,好容易有个苏常安,却说是个实在扶不上墙的阿斗。
鸿德帝突然觉得一阵疲累,自己一介帝王,竟能因为臣子之事劳心至此,在背地用这些阴损手段。
大约也是大端最憋屈的皇帝了。
“如此,能得头筹者,朕赐一道圣旨。”他思索着开口,底下一片哗然,虞欢原本垂着的头也抬起,阳光太烈,她眯着眼,看不清鸿德帝脸上的神色。
倒是底下这些人,脸上皆有了神往之色,皇帝的圣旨,上可加官进爵,下也能要个黄金百两,危难之时做个免死金牌也无不可。
难怪无人不心动,虞欢挑了挑眉,鸿德帝倒也算不上十分蠢笨,还知道利用贪欲逼出这些人的潜能。
现下,不光是世家子弟兴奋了,连寻常只当这秋狩是看个新鲜的裴元朗裴元枫也有些激动了。
裴元柏却还是满目淡然,坐在轮椅之上凝神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虞欢鲜少注意这位太子。
前世是因为她满眼只有裴元朗,今生是因为没见过几次面。
太子出生之时正是鸿德帝即位之时,上京大乱,还是太子妃的皇后娘娘在一隅偏地早产,太医被困在京城之内,待到了,太子已早产。
那太医瞧了一眼只道是小太子先天不足,恐命不久矣,难当大任。
鸿德帝大怒,当下斩首了那太医,好在这些年珍贵药材数不胜数进了太子府,终究,太子就要过十九岁了。
只是大多心知肚明,先天不足的人,是承受不住这帝位的浩然之气的,太子终其一生,也只能是个太子罢了。
裴安难得有了兴趣,转眸瞧了眼虞欢,小丫头伸手当着阳光,云淡风轻的模样一如既往。
他想,这圣旨,应该是有些用处的。
大约,有了这圣旨,他再想要去虞欢就不是什么空谈了。
裴元朗也颇为复杂的看了虞欢一眼,这圣旨纵然有千百种好处,现下他却只知道一种,能解了他心上燃眉之急。
鸿德帝也不知道这一道圣旨不光燃起了世家子弟的斗志,连他平日里头那无欲无求的三儿子都有些难以拒绝。
只有容亲王在周遭喧哗中安静的有些不像话,虞欢没说话,感受到后者有些阴郁的视线,微微沉了眼眸回望,但见到他没了刚才那副恼羞成怒的神色,只一瞬又披上张人畜无害的羊皮。
虞欢倒是没料到最无欲无求的竟然是容亲王,因此低头冷冷嗤了一声,沈焕然捏了捏她的衣袖:“我瞧着这些人为了道圣旨只怕是要使尽浑身解数了。”
虞欢也低低应她:“无事的,叫他们争去,哥哥无心于此,不会受牵连的。”
沈焕然这担心也不无道理,寻常时候秋狩几位皇子都不愿意在文武百官和皇帝面前显露真本事,担心惹了鸿德帝忌讳,因此拔得头筹的一直是虞复。
二甲是苏家世子苏常宁,年复一年皆是如此。
现下鸿德帝下了这样丰厚的赏赐 虞欢忽的抬眸望向高台上坐着那人,他脸上是温和的笑,却不达眼底,正用余光打量着虞家男眷。
虞欢明白了,鸿德帝这是要激起众人的斗志,借这些人的贪欲和野心,将虞复拉下马。
虞复年年头筹大家有目共睹,为了这道圣旨,多少双眼睛都希望他出点什么差池,能够少个劲敌。
虞复自个儿无心鸿德帝画的大饼,趋之若鹜的人却会将他视为眼中钉。
虞欢的眼眸眯了眯,稍稍见了些狠意,阿珂微微低头,这神色,她只在小姐亲手手刃了虞依之时见过。
阿珂心中也难得有些澎湃,自然不是因为那劳什子圣旨,而是因为裴元朗,她咬着牙,直到口腔里的血气上涌翻腾,才稍稍唤回了理智。
没在众目睽睽之下,立即拔刀冲向裴元朗,虞欢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沉声道:“阿珂,当心些。”
“今儿是大日子,可别露了拙。”
沈焕然却直到是阿珂头一遭参加这样盛大的宴会虞欢不放心,还稍稍笑了笑,打趣道:“成了,我瞧你身边行事最稳妥的就是阿珂和春絮了。”
“不必担心这些,咱们国公府的人都是见过世面的。”
阿珂将头往下埋了埋,低着头道:“多谢少夫人抬举。”
狩猎的是男子,女子都回了自己的营帐,虞欢方才踏进帐内,就闻见一股子冷腥味,因是秋日,她捂了捂鼻子,想着许是营帐久未用过。
“阿珂,你想法子通知北墨带些人马来这儿候着,我总有预感,这几日,似乎有大事儿发生。”
“惊离,你去给端王身边的人送个信,我在猎场往北那块儿等着王爷。”
“叫他务必来,我有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