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何时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她一张巧嘴将大小姐哄得心花怒放,拿了库房钥匙喜不自胜。

第二日便收到了夫人的差遣。

大抵是去年初,那时小姐还不及这般凌厉,在府中向来是得过且过,毓秀机灵,虽是小门小户出身,却也猜到了夫人是要她待在大小姐身边当眼线。

她美滋滋领了赏钱,问夫人要她做什么。

夫人只说小库房里东西太多了,少几样大小姐也瞧不出来,要她闭紧了自己的嘴。

一年了,这事情从未败露,她自己也大着胆子拿了几样好东西。

此时此刻,她见夫人同他一起跪在老夫人跟前,知晓李氏大势已去,为自保,她也只能当那咬人的毒蛇,将李氏威胁她贿赂她的事情全盘托出。

老太太大怒。

李氏瘫坐在地,倒是虞姒心直口快,顾不得端庄:“你这贱人满口喷什么粪!”

“我母亲也是你能诬陷的。”

虞欢撇撇嘴,哪个世家小姐口里会如此污言秽语,半点仪态也没有。

老夫人捂了捂心口,心中恨极了李氏,一年前就开始觊觎大丫头的嫁妆,若不是大丫头机敏。

等到大丫头出嫁那日,只怕库房里只有几窝耗子。

世家小姐出嫁,夫家第一重人品,第二看的就是嫁妆,若是等婚期将近还在四处盘点嫁妆,只怕卿卿过了门也得受些委屈。

“账本上还差了十多样东西,去哪了?”虞欢替老夫人顺着气,瞧见祖母气成这样她倒后悔起来,老人家年事已高,这些糟心事她不该闹到祖母跟前的。

“若说不清楚,你这主母也用不着当了!”

李氏咬了咬牙,“妾身有罪,是妾身眼皮子底下浅,这些东西大多让我当了贴补家用,我,我不日就去当铺赎回来,赎不回来的我自个折了钱财送到大小姐院子里。”

老夫人还欲发作,可虞祁不进女色,统共两门妻妾,总不能抬个戏子当主母吧?

“成,三日,三日内你要是补不起,这家你就别掌了。”

虞姒低声哭泣,虞欢那拿来的物件都是个顶个的好成色,她能在京门嫡女中结交朋友无非就是镇国公嫡女的名头向来加上这些宫中物件傍身。

一朝将这些东西收回,她那些闺中姐妹们岂不要嘲笑死她,她如何还有脸面出去交际!

李氏拉了拉她的衣角,是让她噤声。

虞欢近两日的确锋芒太显,竟让她想到了那个时时压她一头的死人。

当真是晦气,自己好容易斗死了她,竟没在虞欢幼时送她去见她母亲。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古人真是诚不欺她。

罢了,她那短命娘亲都没斗过自己还怕她一个小辈不成,且让她得意几天,好戏还在后头呢。

七欢院,春絮和霜别正细细滕着账本,毓秀自然是不能用了。

春絮办事稳妥,虞欢把小库房钥匙给了她,另一把李氏那拿回来的锁进了梳妆台最里。

阿珂已经好透,正喝着厨房炖的鸡汤,瞧见她们写字就觉得头大,她向来不爱文韬爱武略。

惊离从外头进来,身后跟了个小丫鬟,正是指认魏嬷嬷那个。

她脸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却还有可怖的抓痕,可惜了一张清秀面容,保不齐今后得破了相。

“小姐,萃雅来了。”

虞欢挑了挑眉,“萃雅,这名字倒是起得好。”

“走近些,让我好好瞧瞧你。”

她单手支颐,手上捧着书再看,招手时露出一小截白皙锁骨,萃雅没由来就觉得,大小姐很媚。

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媚,是骨子里与生俱来女人夸赞艳羡男人爱不释手的媚。

“是。”她低头,走到近前。

虞欢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今日倒是委屈了你。”她抬眼看着这丫鬟,两世为人,相助还是为了谋取她信任,她自然能看的明白。

萃雅同她对视,一双眼里全是惶恐与惊艳,甚至,还有些羞涩。

虞欢愣了愣,“你害什么羞?”

萃雅有些结巴:“小……小姐太漂亮了,我,我有些紧张。”

窗外的树突然扑簌簌落了一地叶子,虞欢转眸,瞅见紫色衣角,冲萃雅笑了笑:“嘴真甜,去你春絮姐姐那领赏,以后,跟在我身边伺候吧。”

“我这有瓶药膏,你先用着,别沾水,应当不会破相。”

她将书合上,挥了挥手,柔声:“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些乏了,小憩一会儿。”

几人都出去,将门带上。

虞欢斟了两盏茶,瞅着窗外一地落叶:“端王殿下武艺卓绝,这镇国公府的侍卫竟都是些酒囊饭袋。”

裴安果真自小窗跃进,端坐与塌上:“卿卿此言差矣,镇国公府的守卫森严是上京名列前茅。不过本王技艺实在高超罢了。”

虞欢转眸看他:“端王殿下自重,小字向来只有极亲近之人才能唤,我同殿下非亲非故。”

裴安喝了口茶,虞小姐倒得,就是不一样,普普通通的龙井竟也回味无穷。

“卿卿此言差矣,分明昨夜你还以身相许来着?怎的今日就不认账了?”

“自古都道男儿薄情,想来他们都未曾领教过虞小姐的寡义。”

虞欢气极,昨夜,他竟还敢提昨夜!

裴安瞧见美人生气,不像以往觉得麻烦,挑唇,歪头凑近她:“虞小姐莫不是恼怒自己不知道我的小字?”

虞欢叫他这突然凑近吓了一跳,一时无话反驳,听见他说:“卿卿莫恼,本王姓裴名安,小字唤我怀玉便可。”

怀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小字起的……当真是一言难尽。

虞欢还在思索,就被脸颊上微凉干燥的触感乱了心绪。

裴安这狗贼!

又!轻薄于她。

她急忙伸手推搡裴安,小几被推动,反而磕着她自己的腰。

来不及呼痛,裴安在她耳边道:“昨夜是右脸,今日是左脸。”

“卿卿下次,可要当心你的唇角了。”

门口传来匆匆脚步声,裴安一跃而出,虞欢此时,应当是希望他摔死的。

阿珂进门,就瞧见自家小姐捂着腰,一张脸上潮红未散。

“无妨,做了个噩梦,磕着腰了。”

这,做梦还能磕着腰?阿珂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