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在朝中一向与他对立,如今让他取代苏府百年来的位置,自然不甘心。

苏宣宜突然明白,先皇甘心在京都建立镇国大将军府,而非让他们在北关边陲小镇成家。

天高皇帝远,这是在忌惮他们。

苏锦年说得果然没错。

苏宣宜紧攥拳头许久,终是抬头谄媚一笑:“贵妃娘娘说笑,刘将军器宇轩昂,精通兵法与射御之术,北关定能长治久安。”

他早就从苏锦誉口中得知北秦兵马蠢蠢欲动,正好可以看刘旭的好戏。

“借苏大将军吉言!”贵妃掩唇正想笑,却又故作哀叹一声,“只是可惜郡主也受了伤。不过郡主医术高明,又识得深山怪医,此次定能度过此劫!”

三两句话就堵死苏宣宜想要延期婚礼的决定。

皇后擦了擦眼角,“但愿能如贵妃妹妹所言。”

苏宣宜看着她们的配合,不免在心头嗤笑。

活这一世,极少瞧见皇后与贵妃站在同一线上。

“贵妃娘娘和母后所言极是。”上官镇珏开口,“儿臣定会着手操办婚事,事无巨细,才能让锦儿好好谢谢”

皇后凝了他一眼,满心狐疑,“历王,还是你懂事。”

皇帝脸色凝重,“苏爱卿既然身子不适,便下去歇息。朕也回宫了!”

苏宣宜赶紧去扶,做表面功夫,“陛下不妨再坐坐,微臣一点小病小痛,根本算不得什么!”

说着,他咳嗽几声。

皇帝见势已起身。

太监总管搀住皇帝,“苏大将军不必这般客气,陛下来苏府也并非一次两次,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苏宣宜点点头,垂首间,脸色低沉得可怕。

皇后看了他一眼,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出偏厅。

贵妃笑声如铃:“苏大将军定要养好身子,照料好郡主呀!要不然过几日可就见不到郡主和历王殿下成亲了。”

宫婢如瓷搀扶着她,嚣张而去。

苏宣宜恨得牙痒痒,却也只能一路跟上恭送。

小半个时辰后,苏锦年的房门被一双大手推开。

绿萍小心翼翼行礼,“见过老爷!”

苏宣宜紧抿双唇,“你先出去,我有话和锦年说。”

绿萍看了苏锦年一眼,这才点头离开。

苏锦年佯装要起身,他赶紧道:“锦年,你躺着就好。”

“爹爹是要来同女儿说,刘将军的事?”苏锦年早有耳闻。

苏宣宜怒火汹汹地拍了一下床帏,“锦年,当真被你说中了,陛下这就是在撤咱们苏家的权!”

“这说明,爹爹‘镇国大将军’的名号,仍是能让许多人忌惮。”苏锦年淡淡道。

苏宣宜一听这话,怒火消了大半,“是这个理,可这又怎么样?咱们恐怕马上就没了这个名号!”

苏锦年见他如此,提醒道:“爹爹是想回到北关?”

“可不!”苏宣宜叫唤一声,“早知如此,就不该让誉儿当这个御林军统领!”

“若大哥不想当,那就可以不必当!”苏锦年顺势而下。

苏宣宜心头一惊,瞪着眼睛看向她,“锦年,你这是在说什么?你怎么能将统领一位拱手让人?况且,就算是让了,北关已被刘旭掌控,我与誉儿怎么回得去?”

苏锦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爹爹放心,若大哥放手走了,陛下碍于情面,不会什么官职都不给他。到时让外祖父煽动朝臣进言,大哥不是又回到北关了吗?即便大哥和刘旭共同掌权,那些都是苏家训出来的兵马,自然是认大哥!”

苏宣宜点点头,收回气得发抖的手,时不时捋着长须。

“依我来看,城门郎薛执,武艺高强,钻研国事,不失为一个统领的好人选。”苏锦年继续道。

“薛执?你不是与他有仇吗?”苏宣宜讶异。

“有仇是有仇,可挑选能人,又不看仇怨?”苏锦年浅浅一笑。

苏宣宜越发觉得她大义凛然。

没想到苏府居然能出这么一个掌控朝事的女子,当真先祖在天有灵。

“我这就去和誉儿说!”

“不必劳烦爹爹了,此事我之前和大哥说过!”

苏锦年叫住苏宣宜。

苏宣宜诧异转身。

“而且此事不会由大哥说出口,爹爹且放心!陛下定怀疑不到咱们头上!”苏锦年胸有成竹。

苏宣宜哆嗦着双唇,边点头边往外走,“锦年,你若前往洛阳,爹爹当真舍不得……”

温和的声音听得苏锦年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是舍不得她,还是舍不得她带来的权势?

苏锦年冷冷一笑,端起桌案上的药汁,一点一点淋在一边的盆栽中。

果然,盆栽的绿叶顷刻间蜷缩、发紫,最后成了一搓漆黑的不明物。

绿萍走进来,瞧见此景,大惊失色,“小姐,这药是奴婢亲自熬的,怎么还会有问题?”

“孙嬷嬷呢?”苏锦年不紧不慢。

绿萍睁圆眼睛,“孙嬷嬷自打上件事情后便听话得很,说什么都不敢再忤逆小姐,怎么会做出下毒的事情?”

苏锦年冷冷扬唇,还未说出“苏蕙儿”三个字,外头就吵嚷起来。

“大小姐,三小姐的丫鬟找您!”粗使丫鬟通报。

绿萍眼珠子骨碌一转,“是三小姐的新丫鬟,玉屏!她今早与奴婢一同在药庐取药材!”

说话间,房门又被猛烈敲打。

“大小姐,三小姐方才吐血了,劳烦你过去看一看!”

绿萍打开房门,便见玉屏横冲直撞奔了进来,不顾苏锦年躺在歇息,就大声叫嚷:“大小姐,奴婢看你的样子,并未下不了床,不妨先替三小姐看看!”

“陈府医呢?三小姐有病不去找他,找我家小姐作甚?”绿萍忿忿不平,拦在她的跟前。

岂料玉屏脸皮厚得紧,如同没听到般继续道:“陈府医根本就是个庸医,三小姐服了这么久的药,病情一点都不见好,还是得大小姐亲自去看!”

“三妹病情一直没有进展,追其溯源,是因为她自己。”苏锦年冷哼一声,“你倒还有脸来风华院找我?”

玉屏没想到苏锦年居然直接撕破脸,叉腰道:“大小姐既然有功夫说这么多没用的话,不妨走一趟!”

说着,玉屏就要去扶苏锦年。

表面是扶,实际上是拉扯。

绿萍气极,抬手就朝她手臂拍去:“走什么走?三小姐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让郡主亲自过去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