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甘性格稳重,没想到遇到在意之事,也会如此失控。

苏锦年松开捏紧茶杯的手,只觉虎口僵得酸疼。

她怎会不忐忑?

只是依旧得伪装罢了。

苏锦年从柜子中取出那个重重的匣子,上头雕刻着一个偌大的“钱”字。

打开匣子,一道灿烂的黄金光亮刺来。

素娘正叩门,“主子,萧皇子的侍从已拿到生肌膏。”

“啪”的一声将其合上。

“让他在偏厅等我,我有话交代。”苏锦年微眯眼神,突然想到梅答应。

此事她要弄个清楚。

素娘诧异地看向身边的阿莫,“主子应当是要叮嘱萧皇子的伤势。”

阿莫点点头,眼里寒光不减。

苏锦年到偏厅时,素娘正给阿莫端上茶水。

一见她来,阿莫握住茶杯的手一紧,就连眼神也变了。

是在忌惮她。

“你不必这样看着我。”苏锦年一言戳破,看着他身上单薄的劲装,“我找你,是要说说梅答应的事。”

梅答应?阿莫一头雾水。

“属下不知郡主在说什么。”阿莫起身,“郡主若无别事,属下便先行回宫。”

苏锦年看着他干脆利落的背影,镇定思绪后开口,“萧皇子今日所着的衣袍,可是你的?”

阿莫错愕扭头,不知她怎么会知道。

“皇子今早练习书法,不料墨水倾倒,着急出门,便穿了属下的衣裳,不知这又犯了景国的那条律例?”阿莫咄咄逼人。

素娘捏紧粉拳,满脸不悦,“郡主好心好意替萧皇子医治伤口,你居然这么说话!”

阿莫扭头看向素娘,狭长的眼睛里满是忌恨,“可皇子正是在景国皇宫遇袭,这其中的端倪,也只有你们才知!”

“你……”素娘气不过,说话间就要动手。

被苏锦年一个眼神制止。

“素娘,你先出去!”苏锦年道。

素娘极不情愿地退出偏厅。

“你的衣袍上,有梅花?”苏锦年单刀直入。

阿莫正想否认,可一低头,却瞧见衣摆处那朵淡淡的腊梅。

是他亲自绣的。

“男人衣裳不可绣花?”阿莫冷嘲热讽。

苏锦年摇摇头,毫不在意地坐在凳椅上,自顾自倒了杯茶。

倒是阿莫心头难安。

“今日梅答应去找萧皇子的时候,你不在吧!”苏锦年轻描淡写。

一重重浪却打在阿莫身上。

他狐疑地看向苏锦年,“郡主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何必绕弯。”

“当年你们在江南,你和萧皇子调换身份,入住梅县令府上,对吗?”苏锦年猛一抬眼。

阿莫僵在半空的手一顿。

梅县令,梅答应,难道……

“她是梅菱?”阿莫说话间,似是连声音都在打颤。

“她今日去御花园,找萧皇子便是说了此事,想必等萧皇子反应过来,也该想到她要找的人是你!”苏锦年不紧不慢。

阿莫突然冲到她面前,“她现在怎么样了?”

寒风呼啸。

苏锦年随手捋好鬓发,“她在找你。”

“找我有何用?”阿莫冷笑一声,忌惮地看向苏锦年,“郡主尽管将此事往外说,看谁信得过谁了!”

说着,阿莫转身就走。

尽管心头悸痛,可他知道,梅菱一旦入了后宫,便是皇帝的妃嫔。他若动手,只会害了梅菱一家。

他这次随行而来,只是为了在归途之中,绕过漳州,接梅菱离开。

可没想到……

“阿莫,你可真无担当。”苏锦年不屑地看向他。

阿莫不理,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可谁知道,他眉头紧蹙,腰间佩刀蠢蠢欲动?

“主子,你同他说了什么?”素娘见他气势汹汹离开,警惕地攥紧匕首。

“没事,风华院还有绿萍和红蓼,你先回浣衣房,以免爹爹起疑。”苏锦年抿唇道。

素娘行了一礼便往外走。

苏锦年走回卧房,正要抱起匣子往外走,双手突然发虚。

疼痛啃噬间,煞白的脸上陡然布满细汗。

苏锦年娴熟地服下止痛散,再点起蜡烛燎烧银针,一阵一阵朝手腕刺去。

殷梨花还想着从上官易楚手中带走青青,不敢替她解毒。

唯独,只有崇王府的那个门客能救她。

“小姐,奴婢回来了!”绿萍推开房间时,正见苏锦年瘫软在床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小姐,你又毒发了!”绿萍大喊一声就要往外走。

苏锦年按住她的手,“没事了,扶我到**。”

绿萍胆战心惊,“可小姐你的脸色……”

“歇息一会儿就好了!”苏锦年双唇煞白,“收好黄金,明日我们去钱家。”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钱三万和金氏,你放心,奴婢这就去叮嘱护卫,以后不让他们迈入苏府一步!”绿萍气呼呼地冲了出去。

哪里还有从前害怕拘谨的样子?

苏锦年浅浅一笑,替自个儿掖好被褥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重一重的梦境袭来。

上官易楚和苏芙蓉的叫嚣。

苏蕙儿的阴笑。

贵妃的挑衅。

皇后的绵里藏针。

在她的梦中交织,纠缠。

直到一股异样的味道入鼻。

苏锦年猛地一下从梦中惊醒,正与黑衣人对视。

“你是什么人?”苏锦年刚问一句,双唇便被捂住。

随即,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朝她的左颊抓去。

是要试探她的脸是否受伤。

苏锦年挣扎着握起枕下的匕首,“咻”的一声朝他的脖子划去。

果然,黑衣人机敏地后退几步躲开。

“来人,有刺客!”苏锦年大喝一声,外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自个儿也是昏昏沉沉,双手无力。

她屏住呼吸,瞪紧黑衣人,眼睁睁看着那双阴森森的目光掠过她。

“呦,还不倒呢?”黑衣人开口。

果真是梅有季。

苏锦年恨恨咬住舌头,刺痛袭来,顿时精神。

“梅公公大驾光临,为何要用这种手段?”

“三殿下想要郡主的命,奴才当然要来取。”尖细的声音在房中传响。

梅有季突然聚集掌风朝她脸上打来。

苏锦年攥紧十指,以让自个儿不露任何惧怕。

他根本不会杀她。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一股力道冲来。

梅有季装模作样地收手。

苏锦年抬头看去,正见赵管家手持护卫的佩刀,不由分说就朝梅有季身上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