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她无意蹭了什么香料。

月牙认定如此,却也不能狡辩。

她不能说,她是故意烧穿了盛着糕点的瓷盘,才让素娘没有端稳。

方才梅嫔那几句话,已经在皇帝心里落定对她的印象。

一旦她将事情扯到梅嫔身上,那就是报复掌嘴之仇。

月牙咬咬牙,“郡主厉害,奴婢实在佩服!可即便是这样,郡主也不可将杀人放火的罪名随意安在奴婢身上!”

宜嫔罪名被洗,又不可牵扯梅嫔。

月牙暗暗将余光扫向娇阳宫的暗角。那儿还住着几个懦弱答应。

苏锦年当然明白她的想法,却也不说,只是捂着脸颊轻轻“哎呦”起来。

素娘赶紧来扶,“梅嫔娘娘,月牙这般牙尖嘴利,郡主还伤着,实在说不过她。”

背后意思便是月牙狡辩。

月牙还没来得及解释,皇帝一个眼色,御林军便上前将月牙的嘴塞住,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

宜嫔心头颤颤,但也暗松下一口气。

再看苏锦年,她的脸,似是真的伤了。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苏锦年察觉到宜嫔挑衅的目光,也懒得多生事端。

“娘娘,李女医来了!”粗使宫婢匆匆忙忙奔来。

身后,李女医背着药箱,“哼哧哼哧”喘着粗气,“郡主的脸怎么了?”

李女医眼中只有伤者,一溜烟就冲到苏锦年跟前,连对皇帝都没行礼。

宜嫔张嘴,正要训斥,梅嫔却开口,“宜嫔姐姐,我这梅花苑走水,必然是不能住了。郡主也不便住于景阳宫,你须得好好照料。”

宜嫔仰头,不悦地皱眉。

凭什么她可以住景阳宫?

“李女医,你定要将郡主的伤势给治好,否则朕定要治你的罪!”皇帝道,“李有才,剩下的事情交给你,明日鸡鸣之前,朕须得知道始作俑者到底是何人!”

说着,皇帝摔袖离开。

宫婢寒霜搀扶着梅嫔跟上。

太监总管讪讪走到宜嫔跟前,“宜嫔娘娘,奴才知道你心里头委屈,可当着陛下的面儿,可不能再说那些不善之词!”

宜嫔偌大的鼻孔喷吐着怒气,“李公公说的是!”

“你们莫要讲话了!宜嫔,赶紧去你的院子。”李女医听得耳畔“呲呲”发响,极为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太监总管赶紧道:“郡主,宜嫔,那你们先回去歇息,奴才得去盘查月牙!”

他看向御林军一眼,着实叹了口气,“若此事真的是月牙所为,梅嫔娘娘就麻烦咯!”

宜嫔“嗤嗤”一笑,毫不避讳,“她方才不是挺嚣张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就算是梅嫔所为,皇帝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宜嫔一想到这儿,心头发酸得很。

众人赶到宜嫔院中,李女医似是故意,一把推开那间曾属于苏蕙儿的房间。

连翘柳眉一皱,“李女医,那个房间……”

话还没说完,李女医回头训斥道:“这房间没人住,进来又如何?宜嫔不会这么小气吧?”

宜嫔脸色发黑,只得瞪连翘一眼,“连翘,锦年来本宫的院子,这是看得起咱,你怎么说那些话!”

李女医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

宜嫔攥紧帕子,恨不得上去将她的嘴巴给撕了。

可素娘挡在二人之间,苏锦年又在此处,她不好发作,只能哼哼几声。

“宜嫔娘娘,你先回房歇息,免得多生皱纹!”李女医扫了一眼她皱起的眼角,淡淡道。

宜嫔一愣,赶紧伸手去抚摸脸颊,尖叫道:“连翘,快,赶紧去煮几个鸡蛋来!哎呦,都是你们,大半夜惹这么多烦心事!哎呦——”

脚步已远,哀怨声却在房间里久久不绝。

李女医小心翼翼地看向苏锦年狰狞的右脸,“郡主,你现在感觉如何?”

苏锦年一把握住她的手,吓得她急急后退一步,差点被绒毯绊倒。

苏锦年明白,李女医一旦靠近,定瞒不过。可若不让她过来,便是心虚。

“李女医,我这脸上方才还是刺痛,可当下已没了知觉,你快瞧瞧!”苏锦年佯装焦灼道。

素娘瞧见眼色,赶紧趁李女医上前时,抬手朝蜡烛扫去。

“呼哧”一声,房间一片漆黑,透入长廊中的灯笼光亮。

“啊——”李女医忽然觉得手腕一阵刺痛。

素娘再将蜡烛生起火时,李女医赶紧查看自己的手腕,可什么问题都没有。

唯独只有李女医的右臂在微微颤抖。

“李女医,你怎么了?”苏锦年暗暗收起银针,明知故问。

李女医摇头,手腕不疼不痒,可一抬起总是哆嗦。

她顿时心慌起来,“郡主,微臣这手,必定是不能替你剐去脸上烂肉,可如何是好?”

苏锦年吸了口凉气,咬牙道:“无碍,你且动手!”

李女医犹豫片刻,仍是摇头,“若非师父胸闷心痛,定不会是微臣出马!这……”

她急得满头大汗。

“奴婢来。”素娘冷静道,“李女医,你需要奴婢做什么,奴婢代劳!奴婢是习武之人,也曾给自己剐肉疗伤过。”

“不可!”李女医坚决摇头。

“李女医,等不了了,就让她来吧!我这脸,总是会留疤的。”苏锦年不紧不慢。

留下疤痕,毁掉容颜,正是她想要做的事。

灼烧这么一大块,就算佛陀在世,都保不住她的美貌。

李女医眼见苏锦年脸上血肉模糊,终是沉默片刻,将在蜡烛上燎好的刮骨刀递给素娘,随即小心翼翼地指示。

素娘实则一句话都未听,只是顺着苏锦年的眼神,慢慢将猪肉剐去一大半。

猪血残留在脸颊,越发可怖。

李女医盯紧伤口,一眼未眨,“好,接下来便是上药,郡主你忍着些疼痛。”

李女医将小匣子递给素娘,看着她挖出一块乌黑的药膏,再慢慢地抹在伤口处。

苏锦年将帕子咬在嘴中,暗中却用银针死死扎进手腕穴位。

剧烈的疼痛令她发出几声闷哼,额上冷汗毕露。

直到包扎完伤口,李女医都丝毫没有怀疑。

鼻尖药香浓郁。

李女医叹了口气,“郡主如今受这么重的伤,过几日可怎么成亲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