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方才那一闹,钱三万口干舌燥,且不耐烦,“苏大小姐,我们都是识礼数的人,何必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乱了身份?”

现在这情形,他只想快点拿了钱了事。

苏锦年点头,抬手指了指他的脑袋,“钱老爷近日可觉得浑身乏力,有时眩晕,甚至想要呕吐?”

钱三万浑身一紧,“你怎么会知道?”

如此肥硕,若无这些病症才是稀奇。

苏锦年一本正经,佯装无奈地摇头道:“大事不好啊!”

钱三万追问。

苏锦年不点头,也不摇头,吓得他更加慌乱。

钱三万见她如此笃定,哆嗦着肥硕的双手问道:“是因为我的身子?苏大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钱老爷,你方才不还是不信吗?”苏锦年将手压在桌上,一脸镇定。

钱三万猛地站起,浑身的肥腻脂肉也抖动起来,“苏大小姐,听闻你是神医,快且救救我,到时候别说什么百两黄金,就是千两,我也给你!”

“那钱金金和房契、地契的事……”苏锦年拖长声音。

“一笔勾销!”钱三万猛一拍桌,“不,不光是一笔勾销,我还让我钱府所有人视你为主子!”

他是钱尚书和金氏唯一一个儿子,自然惜命得很。

他的话,在钱尚书府上也算有些用。

苏锦年这才浅浅一笑,“钱老爷别着急,幸亏我那奴才我方才所说的百两黄金,正是要花在你自己身上的!”

钱三万狰狞的脸色顿时舒展,“怎么个花在我身上的法子?”

苏锦年一脸郑重,“你这病症,必须用上好的人参、鹿茸,再和其他药材熬煎,服上七七四十九日就能平安。”

钱三万立马喜笑颜开,“人参和鹿茸我府上多得是,没必要再花银两!”

“贵重的自然不是人参鹿茸,而是药引子,天水。”苏锦年一皱眉头。

钱三万满头疑问,“天水,那是什么?”

“古方中的一味药材,十分稀有。”苏锦年叹了口气,“若不是我那奴才替你算命算出有这么一劫,我今日定也不会管你!”

钱三万咬咬牙,“好,我马上就让掌柜先送十两银子过来,这药……”

“十两?”苏锦年露出一副诧异脸色,“难道钱老爷的命只值十两?还是钱家只是表面上的多财,实际上……”

钱三万立马跳脚,“好了,苏大小姐你不必多说,我马上就让掌柜送五十两黄金过来!既然要用四十九日,那剩下的五十两等二十日后再给!”

果然还是防着她。

苏锦年不露声色,“钱老爷当真爽快,明日别用午饭,午时过来就行!”

钱三万晃动着肥大的耳朵,捡起地上的铁核桃,憨憨笑着往外走。

“幸好碰上了那个江湖骗……不是,是高人,否则我定时命不久矣!”

见钱三万高高兴兴出来,掌柜浑身的怒火无处消,“老爷,她们在这人胡说八道,你怎么不训斥她们?”

掌柜看了看玲琅和苏锦年,一脸愤恨。

一个巴掌冷不丁拍上他的后脑上。

瘦小的掌柜双腿一屈,差点跌坐在地。

“你别胡说八道了,是什么缘由,苏大小姐已经解释清楚,她还要救我一命!”钱三万瞪了他一眼,“而你呢?你就只会在这儿叫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钱三万忿忿骂着,抬脚往外走出。

一步一步皆是在发泄割肉的痛心。

绿萍诧异地看着他们一伙人离开。

护卫们也竖起耳朵,却只听到苏锦年让他们退下。

玲琅刚一探头,就被苏锦年拽住小手。

“玲琅,你这几日在外头干嘛呢?”苏锦年一脸嗔怪。

玲琅这万一惹乱她和上官镇珏的计划,她定会“大义灭亲”。

“做小本生意,需要资金。”玲琅讪讪,端起茶水递到苏锦年跟前,“年姐姐,我这本来不想麻烦你,可他们追得实在太紧了,我生怕嚯嚯了那群小的,才……”

“玲琅小姐,那你也不可将麻烦往苏府带!”绿萍略有不悦,“若非小姐处理得当,此事闹大,恐怕会被有心人拿住把柄。”

玲琅如小鸡啄米。

此事是她理屈,她便只能垂着脑袋挨训,“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过,年姐姐,我方才听到天水,那是什么?很贵重吗?”玲琅突然抬眸,狡黠地眨眨眼睛。

绿萍开口,“天水?奴婢似是在小姐的医书上看到过,那不就是普通的雨水吗?”

“果然,就是无根水!”玲琅捂着嘴嗤嗤而笑,“年姐姐,那五十两黄金,你打算做什么?”

“留着救灾。”苏锦年目光朝窗外看去。

玲琅和绿萍皆是一愣,“灾?如今风调雨顺,哪来的灾?”

苏锦年摇摇头,不再说。

玲琅也不问,“若钱三万知晓真相,怕是要以跳井明志!”

绿萍掩唇轻笑。

房门突然被叩响。

“大小姐,老夫人听闻玲琅小姐归来,让奴婢请她过去!”

左希的奶娘朱氏软软说道。

玲琅一听“老夫人”三个字,脸色一变。

百感交集。

“不必了,她已经离开!”苏锦年道。

朱氏虽有异议,但也不敢说话,只好应了一声退下。

“年姐姐,那我先走一步!”玲琅敛下眉眼,再无方才的神采。

苏锦年递给她一张百两银票,“倘若你以后发达,必定不可忘了我。”

苏锦年揶揄一句,玲琅笑笑,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外走。

绿萍望着她的背影,“小姐,玲琅小姐以后不会再惹事吧?还有那表小姐,奴婢当真惶恐不安。”

苏锦年眼里同样一寒。

这些日子,她的确付出太过柔情。

“既然已经派护卫去了,就让素娘回来,将红药派过去。”

正如绿萍所想。

素娘武功高强,守在苏锦年跟前,她才能安心。

“奴婢这就去浣衣房叫红药!”绿萍兴高采烈走出。

当初曹氏一倒,新丫鬟红药便归顺于她,一直在浣衣房中行事,现在终于能用上了。

苏锦年冷冷一笑,浑身的清冷由内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