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宣宜着急忙慌而来,目光直勾勾朝地上的左氏看去,赶紧将希儿放下来。

“母亲,你怎么了?”苏宣宜一个箭步靠近,一把将左氏横抱进屋。

左氏右半边脸塌陷、缩紧,动弹之时吓了苏宣宜一跳。

“宣宜,快,将希儿……”左氏皱巴巴的嘴上下蠕动,侧头之余,浑浊的目光死死勾在希儿身上。

希儿惶恐,不安地后退几步,躲进苏锦年怀中,“年姐姐,奶娘,祖母这是怎么了?”

他抬头去看朱氏,可朱氏满脸都是冻结的眼泪鼻涕。

“祖母生病了,需要歇息,这几日住风华院好吗?”苏锦年半蹲下,揉了揉他肉嘟嘟的脸颊。

希儿看看朱氏,又看看左氏,终是点点头。

苏锦年朝绿萍使了个眼色,绿萍赶紧将希儿带下去。

苏锦年盯紧苏宣宜,“爹爹,祖母中风,即便是施针,最多也就是保她一命。”

中风,苏宣宜何尝不知这病症有多危险?

良久,苏宣宜憋出几个字来,“尽力吧!”

“爹爹难道不问,祖母身子健硕,为何突然会中风吗?”苏锦年故意挑起话茬子。

朱氏浑身一哆嗦,跪倒在床边,“老爷,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借小少爷的名义诓骗老夫人的钱财……”

“什么?”苏宣宜浑身一震,拍案而起,“你再说一遍?”

朱氏老泪纵横,后悔不已。

但是自然不是后悔拿了左氏的银子,而是后悔没有早些和苏锦年结盟。

“爹爹,方才祖母已经责罚过朱氏!”苏锦年指着朱氏的脸颊说道。

可在苏宣宜眼里,朱氏仅仅是挨了个耳刮子,左氏却将小半辈子都瘫在**不能动弹。

“朱氏,我让你来苏府不是来享福的!”苏宣宜瞪大了眼,“拖下去,二十大板!”

二十板子总比被赶出苏府来得好。

朱氏赶紧朝地上磕头。

苏宣宜见她狼狈样,厌烦至极,“赶紧滚出去!”

“苏……苏……”左氏抬手,死死盯着苏锦年,却说不出什么。

苏锦年顺势握住她的手,“祖母,年儿知晓,年儿会好好医治你,更会好好照顾希儿!”

左氏瞪圆眼珠子,紧巴巴挤出几个字,“希儿……走……”

果然,希儿是克她的。

她到底做了什么孽?怎么会就连钱贰也来帮苏锦年?

“祖母放心,我会让希儿到风华院!”苏锦年语气轻柔,眼里却满带寒光。

左氏想要抽手,可全身如同泄了气,怎么都不受她的控制。

她硬生生想说话,嘴巴却向一侧歪斜,一抹涎水顺着衣襟往下流。

苏宣宜并非真正孝顺之人,瞧见此景,恨不得快步走开。

他看向苏锦年,还没开口,她已了然。

“爹爹,近日处理城里贼人,你也身心俱疲,还是回去歇歇,等会儿我让绿萍端一碗安神汤来。”苏锦年淡淡道。

落在苏宣宜耳中,却是成了无比的关切。

他热情地开口,“年儿你也是!”

左氏恨得“呜呜”直叫喊。

“爹爹你瞧,祖母看到我们关系更甚从前,倒也替咱们高兴!”苏锦年冷冷瞥向左氏。

左氏是个什么样的人,苏宣宜心里明白得很。

房间顿时情景下来。

左氏紧抿着唇,“苏……你不得……”

她不得好死?

苏锦年盈盈而笑,“祖母可要看着,看着我如何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左氏痛苦地闷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苏锦年捻来银针朝她头顶刺来。

她明知苏锦年是在救她,却也忍不住要躲避。

苏锦年轻松按住她的脑袋,“祖母,你说你这又是何必?为什么非要放着好好地老夫人不做,在这拨弄是非、翻江倒浪?

“罢了,现在同你说,你也回应不了,当真无趣!”苏锦年故意挑衅,拔下银针后便起身往外走。

房门被“咔哒”一声合上。

左氏的苦吟顿时在耳畔消散。

外头,白雪已慢慢褪去。

苏锦年看向天边绽放的橙色光亮,浅浅一笑,“苏蕙儿……该轮到你了!”

苏锦年提步朝浣衣房而去。

素娘见她来,赶紧拥上,压低嗓音谨慎道:“主子,可有事情?”

“让苏念书出来。”苏锦年侧目,正看到苏念画端坐在小凳上,赤手搓洗着脏被褥。

厚重的看不清颜色的被褥在木盆里躺着。

苏念画正专心与它作战,丝毫没注意身畔之人的对话。

苏念书战战兢兢从房里出来,被苏锦年的视线牵着往小道走去。

“不知大小姐来找奴才有什么事?”苏念书扯了扯衣裳,寒酸道。

“进宫。”

一听这两个字,苏念书浑身一哆嗦,“进宫?我一个奴才,进宫做什么?”

“你之前既然能够混入苏府,怎么就不能混进宫里?”苏锦年盯向他。

苏念书只觉浑身如同被千万只白蚁啃噬着,怎么都逃不开。

“大小姐,你说笑了!苏府是苏府,皇宫是皇宫!万一被人发现,我可是要被砍头的!”苏念书讪讪笑道,“我不过一介书生,不如大小姐这么有魄力!”

苏锦年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贬低自个儿,居然是为了保命。

说来也是可笑。

“魄力这东西,你总会有的。”苏锦年浅浅一笑。

苏念书摩挲着下巴,眼里突然闪出精光,“要不,我进宫替你办事,你将苏蕙儿……”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苏锦年只觉一阵恶寒。

“好!”苏锦年点头,“我要你进宫,混进梅嫔身边。”

“梅嫔,她是何人?”苏念书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去就知道了。”苏锦年递给他一个钱袋子。

苏念书双眼放光,双手不停地颤抖。

如此沉甸甸,里头该有多少两?

苏念书随手一扒拉,只瞧见一眼金光。

是金子!

他浑身一惊,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不论怎么说,你也算是念过点书,在宫里头如何摸爬滚打,该知晓?”

苏念书拼命地点头,“只要不去净房,奴才怎么干都行!大小姐且听奴才的好消息!”

这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要她陪嫁的苏念书吗?

苏锦年冷冷一笑,转身潇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