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蕙儿从枕下摸出匕首。

昨日刺进苏锦年手心的匕首,所沾染的每一滴血都被她仔细地擦干净。

她如今将匕首丢在苏念画眼前,突然软下眼神,“念画,我知你不愿走,不如你替我杀了陈景,我便再也不说那些胡话了,好吗?”

要她杀人?

苏念画美眸一睁,拼命摇头,“小姐,奴婢当真……”

“呵,连个人都不愿替我杀,还说什么姐妹!”苏蕙儿脸色一变,突然仰头戾笑起来,“苏锦年,这么一颗墙头草,但愿今后也能给你带来好运!”

苏蕙儿捡起匕首,果断地朝陈景刺去。

只要陈景一死,昨夜之事便不会抖露。

说到底,也是苏念书强迫了她。

“妹妹还真是心狠手辣!”苏锦年冷笑一声,摸出银针,迅速朝她的手腕刺去。

匕首“叮当”一声坠地。

苏念画吓了一跳,双腿一软跌进绿萍怀里。

苏蕙儿捂紧手腕,不敢相信自己再一次中招,“苏锦年,你……你……”

“我怎么了?你得多谢我,帮你保守秘密!”苏锦年扬唇一笑,与绿萍一前一后地将陈景从**抬下来。

“你替我保密?你不过是怕陈景被赐死罢了!”苏蕙儿阴狠着脸,说话间浑身战栗。

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苏锦年能够拥有一切!

苏锦年完全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只是专心替陈景穿上衣衫。

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房间陷入一片死寂。

陈景混沌转醒,正见苏锦年关切地看着他,不禁脸颊一红,“锦年,这……”

他扭头看向苏蕙儿,记忆再一次袭来。

他只喝了一杯茶水,然后便晕倒了。睡梦中隐约感觉有人在他身上摩挲。

是苏蕙儿吗?

再看窗户,已然日中,他一向早起,不可能睡到正午。

苏锦年轻描淡写,“陈景大哥,你昨夜来给三妹把脉,不料累极昏倒。三妹没办法,便让你在地上睡了一夜!”

陈景毫无怀疑,点了点头,并朝苏蕙儿行了一礼,“多谢三小姐体谅。”

一切恢复如常,唯有她苏蕙儿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

苏蕙儿一想到这儿,柔唇便被咬紧。

“三妹怎么不说话?”苏锦年佯装关切,“难道是你的伤口太疼了?要不我来给你医治?”

苏蕙儿赶紧避开,“不劳烦大姐了!大姐还是回去歇息吧!”

苏锦年扬唇,“三妹倒是比以前更加体贴人了呢!”

苏蕙儿听得作呕,却又不能表现,只得死死地掐紧指甲。

苏锦年冷哼着往外走。

苏念画迟疑片刻,转身跪倒在苏蕙儿屋前,“三小姐,怎么说都是你将奴婢从村里领出来的,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苏念画在铁硬的石阶上重重地磕了三下,额上顿时一片红紫。

“念画,你随我们去风华院吧!”绿萍有些不忍。

苏念画摇摇头,“既然奴婢不能在三小姐身边,那便离开苏府吧!”

苏锦年微皱眉头,“念画,你若走了,可就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一个“大哥”,落在苏念画耳中,却绝非是苏念书。

她诧异地看向苏锦年。

苏锦年抿唇点头道:“念画,你不如去浣衣房清净一阵子!”

苏念画犹豫片刻,终是为了苏锦誉点头。

再转身看这李氏偏院,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绿萍望着她的背影,一片慨然,“小姐,你说三小姐怎么对谁都这么坏呢!真是可惜了念画妹妹!”

“这是念画该经历的。”苏锦年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怜悯。

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突然投身尔虞我诈之中,会一点一点成长。

可她也知道,苏念画是出水的红莲,愿她这辈子只知险恶,不涉险恶。

“锦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一人正二丈摸不着头脑。

苏锦年扭头看向他,“你侥幸逃过一劫!”

陈景更加困惑,“何来劫数之说?”

“陈府医,今后可别靠近三小姐和老夫人了,省得被陷害!”绿萍如是说。

陈景回忆昨夜之事,这才想明白。

这苏府,比他当初所想得还要险恶万分。

可苏锦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而他停留在曾经,再无护住她的能力。

想到这里,陈景扬唇道:“没事,锦年妹妹一定能助我化险为夷!”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陈景口中听到妹妹二字。

苏锦年倒也错愕他的想法转变。

“妹妹今后当心些,若有何事需要我,尽管来找我就是!”陈景敞亮地看着她,再无男女之情。

苏锦年莞尔一笑。

日光如薄纱,为她添了几分娇羞与媚态。

陈景有些看呆。

“陈景大哥回去当心!”苏锦年提醒一句,一下将他拉回现实。

陈景点点头,迈着轻松的步子往药庐走。

二人皆是释然。

只有绿萍一人有些瞧不明白。

回到风华院,哑娘和鲁氏已在房里饮茶。

见她回来,哑娘赶紧从凳椅上下来,“大小姐,快,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苏锦年接过茶水,扭头正见鲁氏的衣摆满是泥渍。

即便是跌倒,也不该是衣摆脏。

可鲁氏埋头喝茶,全然一副不说实情的模样。

“哑娘,近日浣衣房没人了吗?”苏锦年冷不丁相问,哑娘震惊地抬头,“不会啊!素娘不是也在浣衣房?里头还有好些个粗使下人呢!”

苏锦年猛拍桌案,“那为何不让赵婆婆换身衣裳?”

哑娘一惊,犹豫着看向鲁氏,“是赵婆婆她……”

鲁氏满脸苦意,难堪地扯了扯冻硬的衣摆,“大小姐,老妇知晓你是个好人,所以老妇不愿你替我去出头!”

苏锦年并未应答,只是盯向哑娘,“到底怎么回事?”

哑娘浑身颤颤,“是小少爷,他……他拿雪泥作乐,朝赵婆婆身上砸。”

“可有人指使?”苏锦年一言道出真相。

“小娃娃所为,做不得数!大小姐别多想了!”鲁氏咧唇笑道,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哑娘,我在问你!”

“是朱氏那个恶妇,是她故意教唆!”哑娘恨恨开口。

鲁氏见她仍是说出情况,一屁股坐回凳椅上,“大小姐,你……”

鲁氏话还未完,苏锦年便气势汹汹朝外走去。

绿萍拿起斗篷,赶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