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这才掩唇一笑,牡丹髻上,金钗流苏“沙沙”作响。

强装的柔情姿态,避不开高挑远山眉带来的趾高气扬。

“锦年,你可知本宫邀你来,所为何事?”贵妃朝如瓷挑了个眼神,如瓷立马行礼退下。

苏锦年万分警觉,目光顺着她而去,“臣女愚昧!”

难不成是要找绿萍的麻烦?

“你愚昧?不不不——”贵妃拖长了音,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你在本宫心里,算是这世上最聪慧的女子了!”

明褒暗讽。

苏锦年冷冷一笑,“娘娘谬赞,不过既然娘娘说了,臣女斗胆一猜,是为了三殿下与舍妹的婚事?”

“婚事?”贵妃高眉微蹙,镇定自若地挑起兰花指,用缀着黄金与翡翠的尾甲在茶杯上刮了又刮,“锦年还真是机智过人!”

见贵妃虽诧异,但顺势而下的样子,苏锦年不禁抿唇。

“娘娘有所不知,家父与宜嫔娘娘、德妃娘娘本以说定,二月十二选秀之日,会送舍妹进宫。可谁知三殿下与舍妹结缘,实在叫家父头痛,不知娘娘如何打算?”

贵妃被她牵着鼻子走,脸色已然渐渐沉下。

上官易楚从未与她说过此事!他们之前不是说好讨得苏锦年欢心的吗?怎么反倒扯出一个最没本事的庶女?

贵妃咬牙,佯装悠闲地抿下一口茶水,“本宫自然也是头疼得紧!苏大将军作何打算?”

恶人,自是想让苏宣宜来做。

苏锦年佯装不安,小脸一白,眼神飘忽,“娘娘说笑了!我哪知晓家父的心思?不如改日请娘娘驾临苏府,好让苏府蓬荜生辉。”

贵妃暗暗冷笑,尖锐的目光直逼苏锦年而去。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月安郡主。

是她失算了。

“能去一趟苏府,自然是好的!”贵妃轻笑一阵抚平尴尬,双目灼灼盯紧苏锦年。

“只可惜近日陛下老惦记着本宫,等闲下来了,便和皇儿一道拜访!到时,定能解去苏大将军的忧虑。”

贵妃故意展露后宫受宠地位,是想拉拢她。

苏锦年特意不应,反而将目光移开,直往贵妃身后的檀木架子扫去。

上头林林总总摆满了各色精致物件。

贵妃眉头一皱,又要开口。

苏锦年故意岔开话题,提步向架子走去,“贵妃娘娘平日也爱收藏这些?”

贵妃眉头一紧,略有不屑,“这些倒没几个贵重,只是皇儿觉得有趣,出宫淘来的小玩意儿罢了!”

“看来三殿下时常出宫呢!”苏锦年转身,盈盈一笑。

淡淡的笑意令贵妃心弦一颤。

贵妃一双精明的双眸却怎么都看不透她。

苏宣宜和苏老夫人皆是爱财,可上官易楚前去依旧讨不到好,还因苏蕙儿一事被苏宣宜忌恨,定是苏锦年从中作梗。

苏锦年自打成了郡主,姿态反倒不如宫宴上的大小姐身份。

看似举手投足尽是闲适、柔和之态,可眉宇之间满是清冷与疏离。

贵妃嫩手紧握:她在装!

苏锦年自然感觉到身上目光的变化,随手拿起一个六角青铜爵,轻轻吹去上头灰尘。

此地无人打扫已久,想必贵妃并不在意。

也是,前世刘霁对上官易楚管控极严,二人母子情谊,并无表面上那般亲近。

都是为了在这宫中获得权势罢了。

苏锦年心里有数,提步往房门走去,“对了,贵妃娘娘既然这般忙碌,臣女便不再打搅,先走一步!改日在苏府迎接!”

她突然间的反客为主叫贵妃心头烦闷。

“如瓷,还不给锦年奉上好礼?”贵妃诡异一笑。

房门“嘎吱”一声开了,如瓷端着锦盘小碎步而来,眼神同样怪异。

苏锦年心头顿时忐忑。

绿萍出事了?

她强装镇定,“娘娘当真客气!绿萍,将我给娘娘准备的东西拿来!”

她高喊一声,外头果然没有回应。

可苏锦年反倒松下一口气,抬手掀去锦盘上的红布被。

一支熟悉的绞丝银镯子入眼,果然是绿萍的东西。

“我说绿萍怎么这般没有规矩,竟然乱跑,原来是被娘娘留下作客了!”苏锦年

苏锦年一挑眉头,沉着模样叫贵妃心里打颤。

贵妃推开凳椅,“哒哒”靠近,“客,她倒是不配,不过是不是囚徒,只在锦年你一念之间。”

如瓷索性嚣张起来,“是啊,月安郡主,你不过是个郡主,难不成还打算和娘娘作对?”

贵妃逐步笑得狠戾,“锦年啊,你该是聪明人,可惜为何偏偏要帮皇后呢?”

看来,她这一起身,反倒让贵妃跳脚。

苏锦年扬唇道:“贵妃娘娘在说什么?臣女一点都没听明白。臣女不过想早些回府罢了!”

贵妃见她装糊涂,索性撕破脸道:“本宫说什么,你心里有数!既然你不听话,就等着见你那小丫鬟的尸首吧!”

苏锦年握紧银镯子,用力一捏,随手扔在地上,“娘娘尽兴。”

说罢,她潇洒提步往外走。

贵妃气得七窍冒烟,“如瓷,跟上去!把她给我叫回来!”

话音刚落,房门被一下推开。

上官易楚一脸阴沉,目光仍随苏锦年远去,“母妃,苏锦年怎么会来元兴宫?”

贵妃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没用,竟连这么个小妮子的欢心都讨不到,需要本宫出马!”

一听这话,上官易楚满眼凶戾,“母妃,儿臣和你说过了,苏锦年只会是咱们的仇敌!”

“还有,儿臣一定要娶苏蕙儿!你和苏宣宜都决定不了!”

说着,他摔门就走。

贵妃怔在原地,错愕间带满愤怒。

“一个一个,当真是要气死本宫!”贵妃拿起苏锦年方才摸索的爵杯,重重地朝窗户砸去。

“刺啦”一声,窗花撕裂了一个偌大的扣子,冷风“飕飕”灌入。

如瓷一缩脖子,赶紧道:“娘娘,奴婢确定她们主仆关系好得很,苏锦年这么聪明,一定是装得不在意,等过个两三日,她定会乖乖求饶!”

贵妃眼神一冷,压着心口吐出一口浊气,“好啊,本宫非得叫苏锦年跪下不可!你快去,把绿萍关进偏殿水牢!”

如瓷点点头,满眼恶毒。